我背对着他,点点头。

    椅子腿滑动地板,他站起来:“我待了很久了,你先好好休息吧,身体要紧,出院了我请你吃饭。”

    他说完走了,我仍然面对着墙,眼泪汹涌不止。

    “贺折……”

    “贺折……”

    “你怎么会这么傻……”

    出院后着手处理出租房的维修,我才从中介那儿听说房东已经和别人协商好把房子卖了。

    谁会要一套那样的房子?

    我问中介,中介打听不到,只说是个姓陈的。

    顾不得想太多,受伤住院耽误太久,我立刻过去搬家,该扔的扔,收拾出几大箱东西,叫车先搬去了之前住的酒店。

    从早晨忙到下午,饿昏了,暂且随便归置了东西,我到楼下的餐厅,点了很多。

    新的八卦新闻层出不穷,关于我的消息热度在不断减退,我翻着手机,感觉轻松了不少。

    感觉到一些人的目光。

    我仔细看了,哦,好似是以前认识的大小姐们。

    她们低头,我也装没看见,专心吃饭。

    不一会儿,有人走过来,带着一身香气。

    我抬头,竟然是潘意,听说她在国外玩赛车,怎么回来了?

    “她们几个见你跟见鬼一样。”

    她啧一声,耳朵上缀满银钉银坠,叮咚作响。

    我笑了笑:“你新染的头发吗?真好看。”

    她染了蓝黑色,有几绺挑成靛青。

    “没想到啊,你竟然会做坏事,以前你虽然也和我们一块疯,但我知道你本性很乖。”潘意摇摇头,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可惜啊,你找谁不好,非得找顾游弋这么个人渣。”

    我没有接话。

    她拖着椅子向前靠近,放低了声音,说:“我看到照片上那杯饮料了。”

    ?

    “蓝白相间那个,它有个名字,叫‘天海间’,内部调制不往外卖。”

    我想起来了,也一并想起顾游弋的半句话,“里面有让你爽的东西”,心里升起不好的感觉,皱起眉头看向潘意,问:“是……是不是加了什么?

    “加了那个……看来你没喝。”潘意啧声,“真他妈人渣啊,故意瞒着你想喂你毒。”

    !!!

    !

    潘意努努下巴,眼神飘到后方。

    “说曹操,曹操到。”

    第29章

    话一落,我听到顾游弋的声音,回头看,后面还有孟幻和孟辛泽。

    光天白日,无处遁形,我想躲也来不及躲。

    “哟,乔边。”

    顾游弋张嘴,挑衅似的站着看我:“怎么?来孟辛泽家酒店住了?”

    我不回答。

    孟辛泽将孟幻挡在身后。

    孟幻推开她弟弟,说:“你们先走吧,我想单独跟乔边谈谈。”

    我眼皮跳了一下,迎上她的视线,愁绪散在她眉间。

    吃了口辣,一喝水,往嗓子里呛去,我立即扭到一边捂着嘴猛烈咳嗽。

    面前递过来一张纸巾,我接过擦了擦,重新坐正直视面前的孟幻。

    她低下眼帘,抿着嘴,情绪都压抑在她攥起的十指中。

    “你和贺折是什么时候的事?”

    ……

    我反问她:“顾游弋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她抬眼,松开手指又合上:“琼山那一次,是你主动,还是他主动?”

    啊?

    哦。

    “我。”

    “为什么这么做?你明知道我们订婚了。”

    我嗤笑:“订婚怎么了?顾游弋都结婚了,我还不照样上赶着。”

    孟幻的手在抖。

    我于心不忍,扭头到一边:“不过,贺折挺忠贞啊,我灌了他好些酒,都不省人事了。”

    哈,明明喝多的是我。

    孟幻看了我一眼:“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贺折?是知道我喜欢他之前?”

    我一愣,目光散在窗外。

    “谈不上喜欢,你们说多了,引起我兴趣而已……男的那么多,我何必要跟你们争,只不过回来后重新对他有了兴趣。”

    说话间,餐厅来了一拨顾客,欢声笑语,惹得人侧目。

    孟幻弯了一下嘴角:“我无意间发现他钱包最里层有一张画,折了三折,很明显是从纸上裁下来的,铅笔画,你知道画的什么吗?”

    ?

    她微微停顿,看了看我的反应,才说:“是别人给他画的肖像,笔触青涩,不完全像,但神态在,大概是十来岁的他。”

    “……”

    那本速写缺了一页,我一直以为是我随便撕掉忘记了……

    原来是贺折收着。

    我答应他以后再为他画一幅,然而小孩子许下的诺言太轻太多,至今都没有兑现。

    孟幻问:“是你画的吧?”

    我摇摇头:“不知道,早忘了。”

    “他喜欢你,不然,他不至于喝了酒就能意乱情迷。”孟幻下了定论,眯起眼睛在我脸上寻觅一丝反馈。

    我说:“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她送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全部情绪输出。

    她支起臂肘撑着额头,说:“你走吧。”

    我一愣。

    “你回来后,全乱了……你哥跟家里闹翻,把钟泉公寓砸了,贺折被打,程演毁了婚约,叶云舟和钟泉订下婚约,我呢?”

    “金鹤湾那么大一幢房子,只有我一个人,贺折住在市中心的公寓,等你消失半年后回来搬到你哥家,他也紧跟着住回来。”

    “既然你不爱他,就别给他希望,也别给我希望好吗?”

    她一滴泪接着一滴,砸在桌布上,给红色上了一层暗影。

    “你走吧乔边……我很累,我们大家……都很累。”

    我有些恍惚。

    刚与他们重逢的时候,我想走却都要我留下,现在呢?

    孟幻一番话打醒了我,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乱。

    我心里有了底。

    我掐着指甲,懒洋洋地笑着,反问她:“走?去哪儿?你让我走我就走啊?我无论干什么你都管不着吧。”

    我说话,就像分裂来另一个我。

    她眸中雾蒙蒙,喉间翻滚,说:“不为别人,你也为乔行想想吧。”

    她说完离去,徒留我一人面对一桌子残羹冷炙,整颗心也是狼藉一片。

    疲惫碾过身体,压得人透不上气。

    我塌下肩膀埋在臂弯里。

    敲门声音响起,我停下手里的动作,问:“谁啊?”

    “我,顾游弋。”

    我坐着不动:“有要紧事吗?我要睡了。”

    门外人说话模糊低哑:“夏天在哪儿你不想知道?”

    “……”

    我把门开了一条缝。

    顾游弋微垂眼角看着我,眼里含着不怀好意。

    他作势推门,被我用脚卡住,我皱起眉:“就站这儿说吧。”

    他一笑:“怕什么,我又吃不了你……不进去也行,到外面,我觉得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我,而且我也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我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真实的他就藏在虚假的外表之下,危险又狡诈,让人看不清。

    相视短暂几秒后,我说:“你在外面等下,我穿个外套。”

    他挑了挑眉毛,退后一步。

    出门后,我相隔一段距离跟着他,到了酒店内一个露台。

    向远处望,是沉睡在黑夜中的城市森林。

    中心城区一盏盏灯,像流淌在银河之间的破碎星星。

    顾游弋伸了伸懒腰,左右活动着脖子,靠着栏杆点烟,烟沼中他目光迷离。

    他伸手递给我一根,我没接。

    他不在意,说:“哟,终于学聪明了。”

    我问:“夏天在哪儿?”

    “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不会让她看到这些麻烦。”

    我稍微放心,直接问:“和钟泉联手整我,我能明白钟泉的动机,你呢,你为什么?”

    顾游弋没有回答,他呼出一口烟,说的却是别的。

    “你知道我小时候最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一个银色的飞机模型。那时候学校要推举人作代表参加竞赛,需要笔试和面试,我很有信心,因为我喜欢也擅长,然后信心满满的通过考试,拿了第一,我以为一路会很顺利,可结果呢?”

    我不明所以。

    他发出一声冷哼,烟就散到夜色中,氲开,消失不见。

    “我爸要我放弃面试,问他为什么,他说‘是我没本事,这圈子就是这样,老子低人一头,儿子也要矮别人一头’。”

    “听完我他妈都傻了,这什么狗屁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