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坐起身,最糟的念头在心中盘旋着,散不去。

    难道出事了?

    我立即打电话给叶丛礼,也是关机……晚上九点半,她该不会这么早就睡了?

    我难以安宁,索性翻出云舟之前给我的地址,打上车去了她家。

    一路焦灼,到地方下车跑上楼,门敲了很久,没有人在的迹象。

    国外出差有时差?

    手机摔坏了?被偷了?

    种种念头不断浮现,好的、坏的全堆在一起。

    乱。

    我只好打给乔行。

    “喂。”

    “呃……”

    我清了清嗓子:“云舟的电话不通,消息也不回,家里也没人,你今天有没有联系过她?”

    乔行问:“你在她家外面?”

    “嗯。”

    “叶丛礼你联系了?”

    “嗯,也关机。”

    “等着,有消息回你。”他说完立即掐断了电话。

    我靠墙坐在地上,不断进入和叶云舟的聊天界面,再退出。

    估计是我停留太久,保安上楼来,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是这家住户的姐姐,她电话打不通我来看看,可是人不在。”我解释道,“也许回来的晚,我想等等。”

    他皱起眉头:“业主姓什么?”

    “叶。”

    他电话里向物业询问完,说:“这个业主已经把房子卖了,人不住这儿了。”

    我愣住。

    “是亲姐妹吗?搬家都不知道……行了,赶紧走吧。”

    ……

    凌晨两点,夜色静谧,雪花漫天飞舞。

    仔细倾听,是一片沙沙的轻微响声。

    消息发给乔行后,没几分钟,他回拨来,说:“放心,她上周就出国了。”

    我松了一口气。

    有风刮过听筒发出刺耳的噪音。

    乔行问:“你还在外面?”

    “嗯,这就回去。”

    他搁下一句“注意安全”按了电话。

    回程的车缓慢行驶在路上,细雪刮蹭着玻璃,碎成一道道水痕。

    我打了一个呵欠。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叶云舟的对话框出现在眼前。

    “妈她疯了!我的护照证件、手机都被她叫人偷偷拿走,现在我被困在酒店,回不去了!”

    一句话,把我闷头浇醒。

    雪下过后几天才见化,而楼房遮挡形成的阴影下,那片雪被泥水搅得狼藉,消失往往要更长时间。

    席音和顾游弋在打离婚官司,顾游弋狡猾奸诈,早前就转移了一部分财产,剩下放到法庭上调解的还不够人塞牙缝,席音的婚内出轨证据起了一部分作用,但对顾游弋来说还不算致命。

    谈判无解,席音没有和我商量,就把“出轨”的照片放到网上,暗中炒大舆论向顾游弋施压。

    我翻看着一张张照片,酒店里我邀请顾游弋进房间,我出入顾游弋在镜中湖苑的公寓,门口给他整理领带,郊区别墅一起看房,躺在一张床上。

    如果我是一个不知情的旁观者,也会称他们为“奸夫□□”。

    席音大肆渲染顾游弋的谎话连篇、她的痛苦,众人将矛头指向顾游弋,也指向了gu地产。

    我呢,我只是少了一个骚扰“良家妇男”的骂名,多了一个狼狈为奸的说法。

    随后,不知是否是席音抖露消息,gu地产建材丑闻被曝出,顾游弋这才乱了阵脚。

    一周过去,我联系叶丛礼,她不见我,只说如果要谈补偿,直接找她的委托律师,对于叶云舟她只字不提。

    乔行还陷在贪腐调查中,无心与母亲牵扯,也顾及不上此事。

    好在有一天,叶云舟发消息说她要回来,我一颗心才放下,问了时间和航班,准备去机场接她。

    接机口逐渐聚起了人,看叶云舟的航班号出现在大屏上,我发信息告诉她我的位置,然后翘首等着。

    身旁有人在聊天,突然其中一个骂了一声。

    “我操!”

    “啊,怎么了?”同行的人问。

    “这他妈什么缺德的畜生啊,你快看新闻!”

    “有毒疫苗!我的天太吓人了……接种的都是小孩,本来是救命的东西全都变成了杀人毒药!”

    新闻骇人,我急拿出手机输入密码解锁,最后一个数字还没填完,只听她们说道。

    “yei是他们底下的医院吧,我上周刚去过,没想啊那么大一个集团干的事丧尽天良。”

    yei?我一惊……

    “ye……我们最常吃的感冒药就是他们的……不会也有什么问题吧……”

    真的是。

    屏幕上一行加粗黑字标题:ye涉嫌违法违规生产a疫苗,董事长叶丛礼等人遭批捕调查。

    !

    我愣在原地。

    “叶丛礼”三个字,陌生极了,它的背后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女人,这个女人恰好在一周前向我和乔行道歉,真情实意地说着“对不起”,现在又以这种锒铛姿态出现。

    突如其来的补偿,叶云舟滞留国外,好似就能说通。

    那叶云舟和钟泉的婚约呢?是不是也有关?

    远处传来脚步杂沓,行李箱滚过地面哗啦作响。

    我抬头搜寻着叶云舟的身影,目光却无法聚焦,散在人群里,都是一个个模糊的光斑。

    我还是找到了人,她散着头发一身深黑格子套装格外显眼,她冲我招手,然后接到一通电话,边走边接听,一步一步,再缓缓地停在流动的旅客中。

    突然的停滞让她撞上别人的箱子,趔趄站稳后,她抬头望向我,目光涣散,脸色苍白。

    看来,她是知道了。

    我们没来得及交谈。

    从坐上车到我所在的酒店,叶云舟始终都在打电话,一通接着一通,她情绪激动,偶尔几句,几乎是歇斯底里。

    公告中的消息,基本坐实ye造假,毒疫苗已经流入各大疾控中心,危害着无数家庭和儿童,此事属于严重的公共安全事件。

    回到酒店,云舟在走廊听着电话,不安地走动,我叹口气,把她带进屋。

    门刚一关闭,她看了我一眼,靠着门滑落在地,把头埋到交叠的手臂之间,哭出了声。

    我才明白,这一路的电话,是她在极力伪装。

    我坐到她身边。

    手机上,新闻不断发酵,震惊、声讨、痛骂和控诉不绝于耳,已经无法控制。

    我仔细地看了一遍报道,发现漏看了几条重要信息。

    “ye近两年财报业绩不佳,利润下滑严重,主营产品增长疲软,旗下多家医院经营不善。”

    “a疫苗由ye研发生产,也是zng目前为止针对生物制药领域的最大一笔投资。”

    “a疫苗原本有望成为ye扭亏为盈的关键,却为降低成本、提高成功率题铤而走险,此举是因小失大……”

    “zng?”我一愣,“钟泉?这事他也牵扯在内?”

    叶云舟点了点头,说:“当初和钟泉订婚,就是因为想引入zng的投资。”

    她仰面靠在门板上,脸上都是泪痕,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述。

    原来都是母亲的骗局。

    最开始ye出现问题,叶丛礼为zng画了一张大饼,她收购新生物公司,做招标,引入技术,声势浩大,引起zng的兴趣,但董事会犹豫不决。

    叶丛礼和钟泉交涉,提到两家合作除了利益共赢,叶家可以通过联姻的方式站队,明确立场,置乔家于孤立无援。

    叶云舟原本不同意,但母亲大肆渲染ye面临的生存危机,她无奈之下服从安排。

    “我今天才知道,她骗了我,也骗了钟泉!那些钱她用来填补之前的巨大窟窿,a疫苗的研制生产根本就是个幌子!她早知会有今日!所以才把我支到国外!”

    云舟抓着发根,埋头在手心中。

    我脑海中各种思绪缠乱,绞得头昏。

    现在想想。

    叶丛礼诉说的那些道歉的话,究竟是自责后悔还是无奈之举,她主动提出对我和乔行的补偿,究竟是真情实意还是急于转移财产,真真假假。

    可能孩子对她而言,是绊脚石,也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我和乔行是,叶云舟也是。

    所以就算她没走,我们还是会面临同样境地。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一阵释然,对母亲的幻想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利益至上、冷漠无情的商人,她陌生、遥远,和我好像毫无关系。

    “她做的是伤天害理的事,逃不过法律制裁,没人能救得了。”我劝云舟保存精力,“事已至此,已经发生,再生气难过也没用……还有更多调查等着你,现在得养足精神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