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雪见他随手比划的样子,又转头望着门外空荡荡的天地,一瞬有些好笑。

    “所以你为何心动?”

    “因为相似。”

    段西涯与他一般,都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肩扛重任不能回头的人。境遇的相似,最初便使他注意到了这人。往后惺惺相惜,生出怜爱与柔软。

    “我知他不对,也知自己不对。”

    “我只是觉得很累,想要歇一歇。”

    他不在乎自己被如何看待,做了谁的替身。每当为段西涯辗转反侧时,他疼痛,可又耽溺于这种疼痛。因为这段心动回赠给生命的温柔与沉迷,能让他暂时逃离现实。

    “所以其实我也在利用他。”温行雪指尖战栗,“这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任性。”

    “既如此,为何之后又与他一副分道扬镳的样子?”

    温行雪笑笑:“因为我醒了。”

    听罢卜真叹气,突然觉得活着好难。

    诚然如温行雪所说,他是清醒了,想起了自己的使命。然而更重要的一点,他却没有告诉卜真。

    温行雪觉得情爱一事,若不能全心全意,那也无甚意义。他父亲是个好族长、好父亲,却从不是母亲的良配。

    自己亦然。

    他可以为魔修一族倾其所有,这便注定他心里永远无法只装下一人。

    更何况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还是个没有明天的人。无论怎样的开头,如果最终他将段西涯拖了下来,又以什么作为承诺,担负真心。

    当想完这一切,温行雪忽又觉得自己实在冷静自持。于是后知后觉,或许他对段西涯的情意并没有多深,因为尚无法冲破理性的禁锢。

    “我不爱他,何必耽误。”

    一手撑着额头,卜真听得迷迷糊糊,他有些无语:“心有所动就是开始,未来的事谁知道。没意思,本座不听了。”

    满心情绪得以倾泻,温行雪现下感觉好多了。他把桌上的酒移了移,看着卜真笑道:“卜宗主,我有些意外。”

    “说。”

    “您在□□上竟如此迟钝,又如此——”温行雪想了想,应该用什么词来说才比较合适,“如此单纯。”

    “温行雪,不会讲话会可以不讲。”

    “余真人看起来也不太聪明的样子。难怪你俩好事多磨。”

    卜真觉得温行雪在内涵自己。

    “不过我却很羡慕。”

    “世上羡慕本座的人浩如烟海,多你一个不多。”

    温行雪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羡慕您。”

    “那你对着本座说羡慕?”

    温行雪撑着头看他,笑意盈盈:“我羡慕那位爱您之人。”

    卜真眨眨眼,感觉迷糊。

    “我羡慕余真人如纸般的简单人生。”

    “能够毫无顾忌地倾心于您。”

    第97章 请你鸟

    温行雪所言听得卜真一愣一愣, 恍惚想起好像当日在仙灵阁,有人也说了类似的。

    “你们说小冰块脸什么?”他托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爱……爱谁?”

    温行雪本以为卜真听罢会追问二三, 却不想关注点竟在此。他轻笑一声, 并不回复。

    喝醉之人也不在乎,忽然袖子一甩, 推开了剩余的酒坛子。卜真凑过来, 舔了舔嘴唇,小声道:“小雪,我问你件事。”

    “您说。”

    “从哪儿看出来的?”

    卜真另一只空闲的手扣着坛酒,食指绕着坛口打圈,沾上了透明水色也未察觉。

    本欲作答,温行雪余光扫到了有人从峰下踏雪来归。他瞧了一眼天色, 已经是破晓时分。

    “或许您可以亲自问。”门口有踩雪声响起, 温行雪笑了笑, “余真人,好久不见。”

    酒坛就这么落地碎了, 卜真一瞬心如擂鼓。飘雪模糊了视线, 天色阴暗, 不能看清来人面容。转眼酒意上涌,他又晕得颠三倒四。

    余非寒额前垂着两缕长发,低头时遮住了眉眼。拉起人一条胳膊架在肩上, 他朝温行雪告辞。

    “我与真真住在峰顶,有事传讯即可。”

    “劳烦了。”

    屋外飞雪绵绵, 冰凉落在脸上顷刻化作湿润。卜真抬手捉住惹他痒痒的头发, 顺势将身边人往下一拽。

    “本座要背。”

    余非寒一愣, 显然不曾想到他有此要求。

    手背给人抓着不舒服, 卜真挣了挣,不想被抓得更紧。他往余非寒肩上一靠,懒洋洋地重复。

    “快点。”

    四百多年前卜真曾被送去辜风月那儿,初时少年叛逆,隔三岔五上房揭瓦。有回他偷摸到小叔叔酒窖,一个人抱着偌大的坛子喝了个精光。待被找到时,已是不省人事。

    那日也是这般的下雪天,天光暗暗。辜风月背着他穿过风雪,一路哄着回去睡觉。

    当余非寒靠近的那瞬,卜真感觉到了久违的熟悉与安全。于是顺着久远回忆,他的小心思下意识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