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这个病还不为人所重视。

    都以为抑郁症就是心情不好。

    直到最近有个无人不知的大牌明星因为患上此病而自杀在家中,才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文极听到这话是诧异的。

    柏知风的母亲是个非常美丽优雅的女人。

    因为两家住得近,这两年他经常回到柏家留宿。每次柏母都会亲自下厨准备各种美味给他们。

    有时候还会念诗歌、弹钢琴给他们听。

    或者一个人在画室画画。

    这样美丽又优雅的人,为什么会患上抑郁症?

    短暂的震惊后,文极问道:“可是,你难道不想维持这个家吗?”

    每个人都想和父母在一起,不是吗?

    “你觉得这样空旷的房子能叫做家?”柏知风说,“我母亲不快乐,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文仔,我听到了医生和母亲的谈话。”柏知风顿了顿,“妈妈她……对安眠药都已经有抗药性了。”

    “……”文极想了想,才又开口,“可是阿姨是不想离婚的吧……你这么说,她会伤心的。”

    “……那就当我不孝吧。”柏知风顿了顿,“我爸是不会改变的了,继续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耗尽。”

    两人一时间竟都没有开口。

    他们太明白所谓的“耗尽”是什么了。

    豪门内的关系破裂,场面比普通家庭更是惨烈数倍。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文极问。

    “我联系了小姨,帮我联系了米国的学校。”

    “啊?你要出国?”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文极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我妈肯定放心不下我,会陪我去的。至于我爸……”柏知风一顿,“他是不会改变的了。离开了这个地方,或许哪天妈妈想明白了,能有个新的开始。”

    房间里有安静了。

    “也行。”文极猛的一击掌,“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陪我去。”柏知风严肃的表情慢慢放松,倒坐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你家情况和我也不一样,或许哪天你父母还能……”

    “看着不一样而已,你以为吵吵闹闹就还有感情?”文极走过去学着柏知风的样子一并倒在沙发上,“他们是利益捆绑得太紧了,不能离婚。外面都不知养了多少情人。你说的对,何必在这里把自己耗尽呢?”

    两个少年在门内小声的聊着和他们年龄不符的话题,没发现门外一个单薄的人影闪过。

    半年后,两名少年离开故土,踏上了去往米国的征程。

    离开了伤心源地,到了代表着开放和自由的米国。

    几年的时间里,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身处异乡,刚开每天的生活都很紧张。

    文极和柏知风忙着适应新学校,长辈们则忙着一边照顾孩子,一边适应新生活。

    虽然每天都很忙碌,但大家都很充实。

    找到新生活的母亲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多,柏知风脸上也恢复了这个年龄该有的笑容。

    一次房车之旅后,文极对着被他硬拽来的ben说:“看,跟着我来没错吧。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黄帝内经》上说:百病生于气 。

    十多年的抑郁生活终究是伤到了柏母的身体底子,原本只是一场小小的感冒最后变成了肺炎。

    文极陪着柏知风,在医院见了柏母的最后一面,那个曾经优雅美丽的女人,已经骨瘦如柴失去了生气。

    她掀开了氧气罩,拉着儿子的手,说:“妈妈后悔了……”

    文极总是会想起他无意间听到的话。

    后悔没有更多的肩负起母亲的责任,只知道为自己想像的爱情中自怨自艾。

    后悔没有更早的走出那个牢笼。

    后悔以后无法陪着儿子长大。

    后悔……的太多了。

    那是文极第一次理解了“遗憾”的真正含义。

    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一定会不离不弃的陪着她。

    而此时,文极能做的只有陪着好友柏知风,一起送走了那个温柔优雅的妇人。

    葬礼上,两父子多年后再见面。

    文极看着着自己的好友和亲生父亲面向而立,脸上只有悲伤没有愤怒。

    “我妈说,她不怨你了。这几年她过的很开心。”

    “小风……”

    “我已经成年了。以后不要往来了。”

    柏父听到这话一脸震惊,他知道儿子对自己颇有怨言。

    来之前他做好了各种准备,甚至提醒了周围的人,不管孩子对他做什么,都不能参与进来。

    他欠儿子的。

    可现在这样冷静,无波澜的样子。

    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

    “我知道你小时候也陪伴过我们。可那些事情已经太遥远了。我能记住的都是后面不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