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悦穿着小兔子拖鞋的脚在门口的地上搓了搓。

    就这样进去吗?

    好不真实的感觉……

    林宴淮走到书房门口,看到黎悦没跟上来,又折回去。

    走到门口,看到她一副委屈巴巴十分纠结的样子,捂着额无奈笑了笑。

    “进来。”

    “哦哦!”黎悦轻手轻脚地迈进了门槛,紧张得手脚无处安放。

    林宴淮带着人进了书房,指了指电脑,把椅子拉了过来,按着她的肩膀坐下。

    “我来看看怎么回事。”黎悦手握着鼠标,专注地看着电脑。

    她偶尔眉头轻蹙,似是在思索,偶尔眉头舒展,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手指翻飞间,一串串代码飞速跃到了屏幕上。

    “啊……小问题。”

    她慢悠悠地低声轻喃出这几个字,注意力全在屏幕上,没注意身后的那道目光慢慢变得柔情温暖。

    大概也就只有一分钟——

    “好啦!”

    最后一个按键敲下,恢复如初。

    “你来试试看是不是没问题啦。”

    黎悦说着就要从椅子上起身,但是男人的动作却快她一步。

    他从侧面靠了过来,单手撑着桌子,微微俯身。因为前倾这个姿势的原因,他宽松的衣领微敞。

    从黎悦的角度抬头看,恰好能看到他性感勾人的深陷的锁骨。

    黎悦:“……”

    真没想到,检验“脱敏定理”实践成果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咳……还还还成吧?”

    “嗯,谢谢。”男人的身体撑在桌子上,低头看向缩在椅子里的小小的女孩,顿了顿,“你的脸……”

    “我的脸……?”

    男人声线平淡,“红了。”

    黎悦:“……”

    “哦,”女孩故作镇定,抬头凝视他淡漠的眼,一本正经,“我热。”

    林宴淮抬头看了看屋内开到22度的空调,眼底略过轻浅的笑意,收回视线,再看向她时目光又变得平静,顺着她说:“嗯,是很热。”

    “……”

    四目相对。

    夜晚,灯下,一室共处。

    和她喜欢的人。

    黎悦蓦地把头转走,脸冲着他看不到的方向,使劲闭了闭眼。

    眉头皱在一起,咬了下唇,十分难为情地微嘟着嘴。

    心口又有了那种心跳不受控的感觉。

    心慌,悸动,呼吸困难。

    和他在一起还有一种窒息感,就好像是迎面走在大风中,风往鼻腔中猛灌的那种感觉。

    但不同的是,这种感觉并不痛苦,反而容易让人生出一种冲动,就是——

    扑倒他。

    可惜她有贼心,没贼胆,不然也不至于做个梦就流鼻血。

    在黎悦天人交战的时候,身后突然传出了细微的声响。

    座椅扶手好像被人扶住。

    然后她被椅子带动着旋转,被动地转了个身。

    面对他。

    “——!”

    一回头,迎面和他对上。

    咫尺距离。

    黎悦沉默了三秒,慢慢咽了口水,小心翼翼地呼吸,尽量少吸入属于他的味道。

    他的味道闻多了上头。

    黎悦眼神躲闪,不知道该看哪。

    她的视线牢牢抓着他的桌子一角,磕磕巴巴:“干干干干什么……”

    “你就不怕……”男人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座椅扶手,又向前靠了靠,低声问,“我关上门来对你做什么?”

    “——!”

    黎悦震惊地抬眼。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男人却镇定自若,淡然极了。

    他在说什么?

    他还可能做什么吗?

    “不要轻易地同意进男人的家门。”

    声音难得有些严肃。

    黎悦眨了眨眼,缓了两秒,才乖巧地点了下头。

    虽然她很想说,正因为请她来的那个人是他。

    是他的话,黎悦不信他会做什么。

    林宴淮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冷淡一笑,“怎么,我不是男人?”

    “不不不——”

    黎悦话音落,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又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是男人,但不是一般的男人——”

    她见他的嘴角还噙着意味深长的笑,脑子一抽,将心底话脱口而出:

    “你不是性冷淡吗所以安全的很——”

    林宴淮:“……”

    “性冷淡?”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间磨了出来。

    尾音勾着,反问的音调让人本能察觉到危险。

    很好。

    性冷淡。

    黎悦此时也顾不得别的,红着脸用力将他推开,仓慌逃离。

    嘭——

    房间里只剩下一人。

    林宴淮扶着桌子站直了身体,眼睑垂着,在一室寂静里长久地沉默着。

    昏黄的光晕笼罩下,侧颜清冷漠然,不见半分情绪。

    **

    转天是8月25号。

    黎悦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前半夜梦到林宴淮把她困在怀里,低声撩拨,而她为他心动不已。

    后来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的时候,他离开了。

    离开得很突然。

    一个下着大雨的午夜,他浑身湿透跑到了她面前,对她说:“等我回来,带你去我的演唱会,好不好。”

    好不好?

    当然好了。

    她从来没有听过他的现场。

    于是她开心地点了头。

    可是他消失在了雨里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就这么撑着伞,站在他们分开的那个街道上,一直等着盼着,都没有看到人归来。

    黎悦是哭醒的。

    梦里,心的撕扯带来的痛感极其真实。

    她像被人扼住喉咙,痛得无法呼吸。

    像是溺水人的脚缠上了水草,整个身体不住地深处沉,胸腔积满了海水,又咸又苦,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排挤干净,最后她再也不能呼吸。

    直到醒来,她的眼角还挂着泪,源源不断的热流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原来又咸又苦的不是海水。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嘴咬住手腕,拼命忍住哽咽声。

    失去的滋味真的好难受。

    黎悦捂着眼睛,崩溃地想着。

    她是不是天生扫把星。

    她真的不想失去每一个爱她的人。

    真的好害怕。

    好害怕再次失去。

    原来在她心里,林宴淮的分量已经这么重了。

    重到连在梦中都在患得患失。

    浑浑噩噩地下床洗漱,等换好衣服,拉开窗帘。

    天色灰蒙蒙的。

    昨夜又下了会下雨,早上的雨虽停了,但整个天际都是一片黯淡的颜色,就好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压抑,低落,无助。

    充满绝望和负能量。

    嗡嗡——嗡嗡——

    电话震动。

    黎悦:“喂——”

    那边:“我到了,在车库等你。”

    “好,我现在下去。”

    说完挂断了电话。

    黎悦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眶红肿,面色有点苍白。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从抽屉里拿出墨镜戴上。

    电梯到达负一层,黎悦走出电梯。

    迎面遇上了林宴淮。

    而他身边,站着江行沚。

    他们似乎在说话,又似乎没有,黎悦没有心情去探究。

    隔着镜片,黎悦望进男人深邃的眼,心口一痛。

    虚无缥缈的光束就像梦幻泡影,她想做逐光者,可光却不一定愿意为她停留。

    女孩很快低下了头,逃避一般,错开对视。

    她低着头从二人中间穿过,一个字都没有讲,连招呼也没有打。

    江行沚朝林宴淮微微颔首,“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林宴淮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女孩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拳慢慢攥紧。

    *

    南城的西郊墓园。

    一身黑衣的女孩立于某座墓碑前。

    狂风怒卷,裙角翻飞,及肩的黑发随风飞舞。

    女孩微微启唇,千言万语鲠在喉中,说不出。

    发丝被混着泪水,挂在她久久未闭的唇边。

    “又一年过去了。”

    声音沙哑。

    女孩弯下腰,将怀中她曾最爱的百合放在台子上。

    黎悦摘掉了墨镜,泪水顺着脸颊淌下。

    她语气轻轻:

    “我来看你了。”

    “姐姐。”

    你……

    还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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