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大师定定的瞧了一会儿这个少年,才淡然开口说道:“唐惊羽曾修习邪术,不合本门收徒规矩,但人品尚可,许旌阳所传武功不必废去,允许他带下山去,若是以此武功,犯奸科邪,必然严惩不饶。”

    王崇心头微凉,颇是惋惜,白云大师既然如此决断,自己必然无法拜入峨眉,他胸中念头一转,已经有了决断,跨前一步,站了出来,微微拱手,说道:“唐某也是诗书传家,既然无福做峨眉弟子,日后安心读书就是,不须江湖争雄,也用不着许兄家传武功。”

    王崇冲着许旌阳一拱手,说道:“当日许兄传此武功,唐某还颇欢喜。如今既然不得入峨眉门墙,我可以立誓,若是许兄家传武功从某口中泄传,唐某必然断子绝孙,连祖坟都给人挖了,天地为鉴,日月照心,江河不逆,此言不改!”

    他抱腕团团一礼,朗声说道:“接下来必然是峨眉内务,我这个外人不方便听讲,这就下山去了。”

    言毕,王崇潇洒转身,立刻就走,更无半分迟疑。

    王崇路过谢灵逊和花飞叶身边时,两人脸上都微有不渝,但毕竟长辈已经有了决断,小辈们都不好说什么。

    谢灵逊也只能抱腕,说一声:“唐小兄弟!保重。”

    花飞叶眼珠一转,忽然笑道:“峨眉五灵仙府可不是那么好离开,我送你下山去吧。”她冲着自己的师父玄霞浅浅一笑,玄霞道人倒是颇宠爱这个徒儿,挥了一挥手,说道:“去吧!”

    白云大师脸色如铁,倒也没说什么,这位老尼姑甚是不喜欢“唐惊羽”,但都把人撵走了,唐惊羽还立誓绝不外传学自许旌阳的武功,她也再没什么话可说。纵然心头更为厌恶这个少年,终究还是保持一些名门正派的身份,不好穷追猛打,再出恶言。

    花飞叶带了王崇离开,白云大师才冷笑一声:“如此桀骜,如何入得峨眉门墙?若非看他还未有劣迹,就如他恶师一般杀了。”

    白云大师地位非凡,其余几个师弟都不敢说什么,就连玄鹤道人也只是心头暗暗可惜,他本想收“唐惊羽”为徒儿,但白云大师都驱逐了人去,他自然也只能消了念头。

    白云大师罚了玄鹤,逐了“唐惊羽”,脸色忽然一缓,说道:“莫虎儿虽然坏了事情,但毕竟年幼,有情可原。他既然吃了一粒乾元换骨丹,为免这一葫芦丹药废去,不如就全都赐给了这孩子,让他早日踏入修行之门,也好戴罪立功。”

    此言一出,李虚中和王野灵还不怎样,玄鹤道人忍不住反驳道:“如何好这般处置?”

    白云大师冷然说道:“莫不是你要把自己的错失推给一个孩子?若不是你擅传五灵咒,又复不善管教,莫虎儿如何会放走无形剑?”

    玄鹤道人一肚皮闷气,顿时发泄不得,这件事儿说起来,的确是他这个长老错处更大,当下就一屁股坐下,再也不言语。

    玄霞道人也觉得不公,唐惊羽有功无过,反而被撵走,莫虎儿有过无功反而被赐予了乾元换骨丹,收在门下,此事殊为不妥当。但是白云大师乃是门中三位真人之一,玄机道人不在,玄叶道人早就反出峨眉,旁人都不够资格指责这位四师姐,就算玄德道人在此,也要乖乖听训。

    玄霞道人心思微微一转,含笑道:“不知岳元尊该如何处置?”

    白云大师冷冷说道:“跟唐惊羽一般,都撵下山去便是。”

    如此处置岳元尊,倒是无人觉得不妥,白云大师虽然略有不公,但“唐惊羽”,岳元尊和莫虎儿毕竟只是三个小辈,几位长老都不欲为这么三个小孩子跟白云大师争执,此事便此揭过。

    白云大师惩处了犯错之人,好言安慰了李虚中和王野灵这两个有功的师弟,便吩咐散了聚会,让各人回去洞府潜修。

    至于如何报复逍遥府的事儿,就算白云大师也不能决断,还要玄机道人和玄德道人归来,方能商议出来一个结果,故而白云大师也不提这桩事儿。

    待得众人散去,太刑仙府一时无人,又复静寂下来。

    白云大师带了徒儿,回了自家洞府,把莫银铃招呼在身边,有些慈爱地说道:“你兄弟着实不像话,须得好生管教,我会令他拜在玄鹤师兄门下,跟玄鹤师兄一起去寻回无形剑,将功折罪。你也莫要担心,有回仙镜观测三口无形剑的去处,玄鹤师兄又精擅本门剑诀,此行并无危险。”

    莫银铃刚才大气都不敢喘,此时扑在师父脚边,只是哭泣,看起来楚楚可怜,颇多柔弱。

    白云大师收了这么一个小徒弟,本来就颇多溺爱,尤其是莫银铃天资不俗,入门不久,就把峨眉剑诀修炼有了几分火候,更让她偏心了几分。

    她好言安抚了徒儿几句,顺便考校了莫银铃的功课,见徒儿修为勤恳,进境非俗,倒也颇为安慰。

    花飞叶一直把王崇送出了山外,见四外无人,这才偷偷一笑,吐了下香舌,拍着王崇的肩膀说道:“你倒是有骨气。”

    王崇苦笑道:“花姐姐说笑了。”

    第一章、拜师峨眉山(二十二)

    花飞叶眨了眨眼睛,对王崇说道:“姐姐就送你到这里。我这里有几粒丹药,就送你补益气血吧!”

    她把一个小荷包塞给了王崇,还不忘叮嘱道:“这里头还有些姐姐日常用的事物,如今早就都用不着了,也一并给你。你下山之后,找到安稳的地方,记得给姐姐送个信,我日后好去看你。”

    王崇欲待推脱,花飞叶却好似知道他要拒绝一般,格格一笑,施展轻功,扬长而去。

    片刻后,就只有一道倩影,飘摇在青黛山间,再不可追。

    王崇倒也不是矫情之辈,他本来就魔门天心观的弟子,来窃取峨眉的功法宝贝。花飞叶所赠就算不甚珍贵,也没有推拒的道理,只是他总略略觉得对不起这位“师姐”。

    王崇把小荷包收了,暗暗思忖日后该何去何从,他并不想回去天心观。魔门讲究弱肉强食,他若是没拿什么好处回去,天心观的诸位长老哪里饶得了他?若是把辛苦得到的好处让人抢夺了去,他真是何必回去?

    王崇修成抵律识,能“勾摄魂魄;移识易意”,篡改了自己的记忆,可《五识魔卷》毕竟是天心观传承,他修为又颇不足,门中长老肯定有办法查出他得到元阳剑和元阳剑诀的事儿。

    元阳剑诀也就罢了,别人学了,也不会折损他半根毫毛,但元阳剑又如何保得住?

    魔门长老可不是以慈眉善目著称。

    王崇正在思忖间,心头忽然突突一跳,一股凉意在眉心炸开,三幅画卷徐徐展开,头两幅画卷各有一具尸首,第三幅画卷却有三具,正是被峨眉三位长老先后斩杀的四位掌旗使和散修东方鸣白。

    东方鸣白尸身所落之地,刚好跟两位掌旗使堆尸一处,参差不过方圆里许,故而一幅画卷就尽数展现了。

    “好!”

    王崇只瞧了一眼,就大喜过望,逍遥府的掌旗使,对天心观一门来说,也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不管这几人身上有什么东西,都是天大的宝藏。

    峨眉派也是因为出了这等大事,光顾着击退来犯之敌,白云大师回山又召集门人处置了玄鹤,王崇和莫虎儿等人之事,还未来得及出手清理战场。

    逍遥府的人也因为退走的匆忙,没顾得上给这些人收尸。

    他们知道峨眉派乃是名门正宗,不会糟蹋敌人的尸身,大不了日后让大御史姜玉伯出面讨要回来,故而并不十分担忧。

    若不是有了王崇这个变数,身怀演天珠,可以窥测到纵横时空之变,本来也不会节外生枝。

    王崇稍作盘算,就直奔最后一幅画卷所展示的地方。

    演天珠这宝贝,还在眉心画卷之中,勾勒出了一条直指目标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