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上门去叩问,宅院里的仆厮听的是“唐惊羽”公子,都一窝蜂的涌出来,十分的拘谨。他们都知道,须晴园今日就要换了主人家,这位“唐公子”就是他们日后的主人,哪里能不小心翼翼?

    若是一个不小心,惹恼了新主人,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且不提这些下人心头忐忑,王崇踏入了宅院,饶是在他峨眉五灵仙府都呆过,也不禁赞叹一声,果然有富贵人家的气象。

    为了让园子里有些景致,曹家花了大力气,从附近引了一条小河的支流过来,在园子了盘转九曲,又复弄了假山,池塘,养了赤色锦鲤,亭台楼阁馆驿且都不说,光是这园子的景致,就是万金难买。

    这一处地方,光是有钱还不成,非得有豪门巨户悉心调教,方能有此一分雅致。

    这里是曹须晴父母给独生爱女,日后要做陪嫁的宅院,也是曹家三小姐最爱的地方,每年都要过来小住几月,所有的丫鬟仆厮都是精挑细选,多少都略通诗书。

    若不是王崇气魄太大,出手就是盘螭剑这等神兵利器,曹须晴哪里舍得这处园子?

    王崇倒也还不怎地,毕竟他见识过峨眉的五灵仙府,凡俗宅院再豪奢,再用心也比不过仙家的气派,小狐狸胡苏儿却两眼放光,频频四处放眼,都不知道该看哪一处好了,只觉得到处都是美景。

    他们胡家虽然也是大户,但却绝不敢居住在人烟繁盛之地,纵然有几处宅子,也是深山老林,又或者偏僻所在,再加上胡家毕竟是一窝子妖精,从根头上就村气,纵然精心侍弄,又哪里有这般眼光见识?

    胡苏儿暗暗忖道:“若是能在这里安安稳稳的住下,每日都能读些诗书,便是神仙般的日子了。我要是能在如此美宅住上几个月,跟了这个主人,也就不亏什么了。”

    王崇吩咐了下人去准备酒宴,迎接宾客,自己随便选了一处楼阁小憩。

    今日出来的早,王崇不舍得浪费光阴,要稍稍修炼一番。

    胡苏儿却兴高采烈,要去“巡察”家宅,王崇也不管她,任由这小狐狸去瞎胡闹。

    不多时,司徒有道提前来赴宴。

    这一次他出面邀请其余扬州八秀中人,算得半个东道主,不敢来迟。

    王崇正在楼阁上,运转七二炼形术,真气在已然贯通的七条经脉中游走,温养七二炼形真气,听得司徒有道来访,急忙亲自迎了出去。

    这位大才子还把紫苏骝带了过来,见到王崇就把这匹马交还过来,笑道:“为兄家中贫寒,若是再喂养几日,只怕就把这匹好马给喂的瘦了。”

    王崇哈哈一笑,吩咐下人好生照顾,这才引了司徒有道入内。

    司徒有道和王崇并肩同行,他也是初次来此,颇为园子的风光所惊,笑道:“听说你还在红叶寺住,若非今日诗会,怕还是不会来此。”

    王崇哈哈一笑,说道:“家里长辈吩咐我在红叶寺等他,哪里敢须臾离开。”

    司徒有道伸手一指,笑道:“你也是读书读的呆了,你告诉红叶寺的和尚一声,你家长辈知道了,自然来寻你。”

    王崇哪里是没想到这件事儿?他是担心自己欣然来此,被师父令苏尔当做贪慕荣华,心下唾弃。

    王崇也不好跟司徒有道解释,只是一笑而过,并不接话。

    还未把司徒有道安排妥当,就有仆人来报,又有几个人过府拜访,却非是杨曹两家的年轻子弟,而是扬州八秀中的乔寿民、唐云、唐让之、师曾雪四人联袂前来。

    算上司徒有道,扬州八秀还有罗金农、李禅、王梦白等三人,都是才名传天下的才子,诗书画词俱为绝艺,只是都还未有做官,只等多年苦读,一朝高中。

    王崇急忙叫了司徒有道,一起转头迎接出去,远远的就看到乔寿民高声喝道:“那就是九岁中了秀才的唐惊羽小弟吗?”

    王崇微微一笑,叫道:“不敢!乔兄的名声,我读书是不知听多少人提过,若是能不吝赐一幅山水,我也可以去跟同乡炫耀了。”

    乔寿民在八人之中年岁最长,一向以老大哥自居,更以写意山水名传天下,一幅画卷,往往千金难求,他闻言笑道:“今日心情好,我就画一幅山水送你,若是心情不好,便是墨汁也没得。”

    王崇亦是笑道:“必不敢让乔大哥败兴而归。”

    第三章、才子佳人,棋逢对手(九)

    扬州八秀的几个才子前来做客,也存了几分,想要试试“唐惊羽”才学的念头。

    乔寿民颇有几分好胜之心,来时还跟唐云、唐让之、师曾雪三人说道:“唐惊羽名声不小,不知是否虚名,至少也逼他做几首诗词,瞧一瞧有无真材实料,若是真有才学,方配跟我等结交。”

    他瞧见这等雅致的园子,忍不住暗暗忖道:“能用一口破铜烂铁,换了一套如此豪宅,此子必然有些奇异之处,我就算想要试探,也不可倨傲失礼!”

    王崇刚把五人迎到一处厅堂,胡苏儿就转了回来,这小狐狸不知哪里去疯了一回,头上的帽子都歪了,露出了如云秀发,也不避嫌疑,趴在王崇的耳边,叽叽喳喳说了几句闲话。

    司徒有道、乔寿民、唐云、唐让之、师曾雪等几个才子,眼瞧这个“小书童”跟王崇熟不拘礼,出入无忌,都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扬州瘦马天下闻名,扬州的读书人也惯爱风雅之事。

    胡苏儿虽然穿着男装,但却一望可知是个女孩子,又跟王崇如此亲昵,谁人都会猜测,此女跟他关系非凡。

    王崇也不解释,只是呵斥道:“在这等才子面前,不可没了规矩。快去吩咐下人赶紧送香茶来,再安排果品,我也不熟悉这宅子,你就要多上心些。”

    胡苏儿吐了吐香舌,立刻就如小旋风一般跑出去了,不旋踵各色丫鬟仆人就在她的指挥下,安排先来的这几人入酒席。

    王崇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却不知,罗金农、李禅、王梦白三为兄长,怎还不过来?”

    唐让之忍不住抢先说道:“金农和梦白,最近都在李禅府上,三人昨晚必然饮宴,也许此时还有些宿醉,来的稍晚。”

    师曾雪笑道:“李禅那家伙,最近被一桩麻烦事儿缠身,有个乞丐屡次去寻他,非要让他出家学道。李禅贤弟出身书香门第,只要苦读,高中状元,方一展平生抱负,如何肯跟一个乞丐去学道?”

    乔寿民也笑道:“那乞丐必然是招摇撞骗,如是真有些道术,就算让我们几个拜师,也并无不可啊!”

    王崇微微惊讶,心道:“那乞丐……十成八九是我师父,这位李禅,应该就是我那位还未入门的师兄了?”

    乔寿民逸兴横飞,叫道:“若是我也学成法术,就要去天上明月一回,问一问嫦娥,广寒可冷。”

    王崇微微一笑,肚内却暗暗忖道:“这位乔兄年纪已经不小,想是家中已经有了妻妾,观其眉眼,气血盈亏,非复童子之身,如何还能学道?”

    自来魔门道家都重童身,破了元气之人,修炼就要艰难。

    更何况,乔寿民虽然有此言语,却非是心头慕道,而是觉得,若遇到有道之士,学一学法术,闲时取乐,倒也不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