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是他徒弟紧闭双眼的脸。

    他瞬间意识到一件事实。此时此刻,他在赵聿怀里。

    他昏迷前听到的声音也并非幻觉……甚至,他可能倒下时就是砸进了赵聿怀里。

    羞耻感瞬间盈满识海。他眼眸仿佛被火燎了似的,滚烫、疼痛,叫他只能匆匆避开视线,却正巧落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记忆飞速回笼,想起这张手曾握过他的手腕……

    那炙热又有力的碰触。

    云徕再次慌乱移开视线,这次好巧不巧,瞧见了紧紧箍着他臂膀的手臂含哥兒整理。

    分明是隔着衣物接触的,他却感觉无比的灼热,相触的地方仿佛点着火把,直燎到他心间去。

    而且除了那处,他的身体背面都和赵聿的贴着……

    额间一会儿便布了汗,红晕自双颊始末,往四处扩散。红了他眼尾、锁骨。

    他下意识咬了唇,闭了闭眼,随即抬眸将视线锁定在正前方,这下,除了余光会瞥见他和赵聿的衣袍外,再瞧不见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了。

    只要、只要他定下神,不去管、不去想和赵聿紧靠的那些地方……

    云徕牙齿松了唇,直接咬上极为敏感脆弱的舌尖,咬破了也不在乎。

    他靠着疼痛与时时刻刻“勿看、勿想”的念头,终于沉下心神,也终于支使着神识去探知自己体内的情况,却发现被心魔缠上后时而紊乱的灵力此刻都乖巧地伏在筋脉之内,而且……他体内灵力十分充裕。

    云徕记得,他昏迷之前已是灵力亏空状态,他未来得及调动心法吐息,也没服用丹药,如何能这般快地恢复?

    难道他已经昏睡了许久,或是冬凌给他诊治过?

    不过眼下不是思索这个问题的时机。

    他嘴唇张合,音节从舌尖滚到齿间,却忽地被他咬碎。

    越是不想,身后触感越是……

    他用力掐着指尖,淡粉的皮肤顿时沾了血。墨瞳渐渐起雾,眼前模糊一片。

    云徕仿若未觉,嘴唇几张几合,不发一音地念着法诀,一道浅淡的白光渐渐变作雪花模样,随即没入了赵聿额心。

    赵聿眉头略微皱了一下,很快松开,双臂力度也卸了去。

    云徕暗暗松了口气,整个人像卸了重担似的轻松,悄声离开赵聿怀抱,直立在其身畔,向来霜雪似冰冷的脸上难得露出迷茫、犹疑。

    最终全化为坚定。

    他抬手虚虚地放在赵聿额前,口中不停,一串低哑的、晦涩的法诀蹦出,化作飘雪似的光点没入赵聿前额。

    天光大亮。

    白鹤峰半山腰那座院子从左往右数的第一间小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黑袍男子自屋内走出。

    戚白雨正打着哈欠捣药,忽然瞧见黑袍,热情洋溢地向他打招呼:“师兄,醒了哈!”

    赵聿瞥见他,唇边微笑和煦,客气道:“师弟,早。”

    戚白雨捧着钵子靠近,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处停下,上下打量:“你恢复得不错嘛!就几个时辰工夫,便大好了。”

    赵交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聿:“嗯,还未感谢……”

    他不着痕迹地皱眉,语气中带着点不确定,“冬凌长老。”

    屋内是药玉作的床,能将那样的床置于普通房内,想来应只有冬凌仙子才能做到了。

    闻言,戚白雨脸上阳光十足的笑莫名地弱了几分:“啊……你要谢谢长老啊!对对,是该好好谢谢,毕竟她救了,咳咳,救了你的命。但她现在不在,有个病人需一味极难见的药材,她去寻了。”

    寻药材?

    赵聿笑容淡淡:“既如此,我只能改日再谢。还不知师弟你怎么在这儿呆着?”

    说到这个,戚白雨脸顿时垮了下来,哪知道冬凌生什么气,拖着他去看医书之后又叫他捣药,不捣完不准回去。

    但他只敢在心里嘀咕,面上却是说:“我给长老帮帮忙,毕竟她出去了嘛。”

    赵聿不置可否,与戚白雨告别后,直接御剑回了雪峰。

    他记得自己与魇魔、噬天对战后重伤,然后似乎被祁寒救下带回宗门。

    之后,他在识海中看见了一册话本,里面说着他此次重伤是由云徕救治,但云徕却抽了他道骨。

    他当时便不信,如今事实告诉他,是冬凌仙子救下的他,他更不必信这话本了。

    不过,赵聿心头总是悬着一股子怪异。

    他记不清诛杀魇魔幻象后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并不是昏迷状态,他能感受到四肢百骸的痛苦,也能感受自己的身体是平躺的。

    他记得那时,他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好像五官、四肢不能动作罢了……

    既然是这样,他为何不记得从那时到白日睁眼的那一刻之间发生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