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与喜欢之鱼分别,便伤心至此。若是今后再不能见到赵聿,该……】

    想法一起,云徕眉又蹙到一起,失落更甚。

    赵聿的心被他这话说得酸酸涩涩,忙道:“师尊,你可记得我入门那日对你说的话?”

    云徕微微侧首看他:“何意?”

    【当然记得。历历在目。】

    赵聿嘴角飞快地扬了一下,又被心忧云徕的想法压了下去。他半垂着眼,神色温柔怀念:“赵聿此生,永不离师尊而去,必敬师、爱师,永远追随师尊左右。”

    “……嗯。”

    不长不短一句话仿佛带着灼热温度似的,落在空气中,烫得云徕莫名觉得心中燥热,匆匆摆正头颅,直视前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内心吵闹得很。

    【他怎的忽然提起这事?】

    【实在……】

    听得他实在太过难为情。

    赵聿仿若没听见他心声中的回避似的,讲故事似的将拜师那一日的情形细细描绘出来。

    原本普通传统的仪式从成年的他嘴里一过,倒带了几分缱绻,不听内容,还以为是哪一对情深意笃道侣行合籍之礼。

    “……那一日,我牢记于心。那些誓言,我必将一生践行。”

    赵聿垂眸看他,眸光是难以描绘的温柔,低低地用唯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师尊,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除非你叫我走。

    ……

    不过这个除非,现在也做不得数了。师尊那日亲口否决了这个除非,那么他活着的一日,便无与师尊相离的可能。

    “师尊。”

    赵聿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闭着唇在心间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云徕的名字。

    或是大乘修士神识太过强大,云徕恍惚间竟听得一低哑熟悉的男声在自己耳畔不停地唤着他。

    唤得他头皮发麻,四肢发软……他怀疑,不多时,自己的心魔便会被这声音唤了出来。

    他咬了咬牙,低声喝道:“够了!”

    这声音太突兀,引得附近修士皆好奇看过来。云徕哪曾承受过这么多好奇视线,身形凝滞一瞬,冷着脸目视前方,仿佛没察觉大家的打量似的。

    那些修士目视他走过,又好奇地瞧他身旁高大的黑袍男子,却得了一道冰冷回视,擦擦眼再仔细看,却见那人嘴角含笑,面色温和,那一瞬的冰冷似乎是错觉。

    待两人走远了,修士们才莫名松了口气,交头接耳起来。

    有人问这缀在最后的两人是见山门的什么人。

    一人答:“着白衣的那位可是见山门最叫人望尘莫及的藏月剑。”

    藏月剑三个字一落,如油锅滴油,叫众人霎时沸腾起来。

    藏月、藏月,这不是见山门云徕的剑么!

    在场没几个见过他,却没有一个没听过他的名号。

    天生仙体,不借试仙便自行悟道,不过二八便结婴。这有关他天资与修为的传说流传在每个门派里。

    但天才少有不是没有,也算不得多稀奇。

    真正让藏月云徕声名鹊起的是五年前见山门论剑,修仙界顶级剑修皆汇聚见山千秋峰。

    号称剑痴的天下第一剑也没错过这盛会,亲身去了,没费什么力气便夺得了魁首。

    当时剑痴便大笑:“吾这剑已睡了三年之久,这三年内,你们竟无任何长进么?”

    “既是这样,何必论剑?”

    “当真是——”

    狂妄的“笑话”二字还未落地,便被月华似的一柄细剑打碎。冰凌般的剑气凭空落至道场中央,白光落地,霜雪铸就的一人自光华中缓步走出。

    那人,便是此前只传出过天资卓越名号的云徕。

    剑痴被他清冷仿若天造的面庞晃了一下神,才嗤笑:“哪里来的细剑?”

    在他心中,只有重剑才算剑,细剑就是个玩意儿,完全不放在眼里。

    云徕眼眸一抬,轻飘飘地落了一句话:“前辈,请赐教。”

    ……

    这一“赐教”,便是三天两夜。

    结果打破在场所有剑修固有观念,成名后从未有过败绩的剑痴输了。

    剑痴不离手的重剑被细剑断成三截。

    他怔怔地望着清冷依旧的云徕,问:“你这细剑,可有名号?”

    那白袍修士静静地看了一眼,视线略一扫过天际若隐若现的圆月,随口道:“藏月。”

    “藏月?”

    剑痴喃喃几遍,忽然大笑,“好!藏月,后会有期!”

    言罢,拾起断剑离了见山门。

    自此,藏月一名传遍见山门,也传遍了修仙界。大家津津乐道之时,还会好奇几句,不知剑痴现在身在何处。

    ……

    回想着藏月二字所代表的故事,修士们惊疑不定地望着越加远去的白色背影,一时竟不知道该感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