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悄悄蜷缩, 他压了压唇, 好像询问对方名姓一样开口:

    “赵聿, 你教我, 可以么?”

    对方视线上移,和他的目光勾缠在了一起。

    人却沉默着。

    云徕怕他没听清,咬了咬牙,再问了一遍。心惶惶并不安定。充斥着对方或许会拒绝他的猜测。

    赵聿在他说第一遍时便听清了。

    只是,神识过于迷惘,难以拆解那简单的一句话背后蕴藏着什么。

    直到云徕问第二遍,直到他听见云徕心中那一团一团堆成山的忧思。他动了动唇,想应下,却迟疑了。

    云徕指尖颤了颤,这样的沉默在他眼里是没有转圜余地的拒绝。他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襟,装作不在意地抬步后退却被人拦在了脚掌半离地面那一瞬。

    赵聿垂头看着他,很认真。

    手掌紧箍在他腰间。

    沉默许久,才哑声问:“师尊,若你是我,你会留下来么?”

    这话在这样的暧昧情景里有些无厘头,但云徕听懂了。

    他回:“不知。”

    这个答案,赵聿丝毫不意外。

    如果两人明知在一起的未来极大可能是某一人身死道消,剩下的那人,会怎么做呢?

    云徕说不知,赵聿感觉自己知道,却又迷茫。

    他陷入了沉思,却忽听云徕清冷的调子不急不缓地响着:“我,从不信命。”

    云徕不知道如果他自己是未来会升仙的那个人,会怎么处理。

    但他知道自己若是身死的那人,他会怎么做。

    “但我即使不信命,也会与你保持距离。”

    赵聿神色一怔,忽觉周遭环境黑得可怕。也静得可怕。这样的静,是死水一潭。

    叫人呼吸滞涩。

    ……

    但是——

    云徕微微摇头:“但我做不到。赵聿,我做不到。”

    岳虹竹说出那个预言的瞬间,云徕是全然不信的。但当他看到赵聿的表情,看清他眼里的痛苦,他心如刀割。那一瞬间,他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要赵聿高兴。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是往常的他,会以为赵聿是因身为师尊的他日后恐有身死之劫而悲切。那便会毫不犹豫做出斩断两人联系的决定来。

    但是现在的他,光是想想真的要与赵聿生死不见……

    便痛苦万分。

    思来想去,他终是放纵了自己,顺着心意做了那一时刻最想做的事。

    “我想与你一道,”云徕缓慢又认真,语调低低的,好像在诉说什么故事,“去风之谷听风,去……”

    他哑了嗓子。

    他此生没见过甚风景。

    懊恼地微微摇头,继续道:“再去你未曾去过的地方。看你未见过的风景。”

    “做什么都好,只要是你我一道。”

    “师尊……”

    赵聿历练过许多次,去过太多太多地方。但没有一处风景,能与……

    他闭上眼,白日的光透过眼睑叫他知道即使眼前一片黑暗,也是有朦胧的光亮着的。

    这个光是天际洒落,也是他眼前人、心上人递给他的一簇火。

    他抓住。

    火焰温柔地舔舐着他指尖。这样的火会暖着他,但却可能让云徕被炙烤,让他受伤。

    云徕没得到赵聿的回应,还见他闭眼。内心抽痛,声音滞涩,颠三倒四地继续说着:“我……”

    心悦他,想来是件很痛苦的事。

    现下叫人与他在一起,也是一件苦事。

    两情相悦应是世间美事,在他与赵聿间却叫人痛苦万分。

    不……

    【是我自己,让赵聿痛苦。】

    【我何曾给过他欢愉?】

    “我……亏欠你。”云徕垂着头,手指已经将掌心掐出了血却浑然不知,“往日借着心魔发作轻薄于你,现下又叫你痛苦难过。”

    “我——”

    他飞快地抬首望了赵聿一眼,艰难地,“不配……”

    “不!”

    赵聿立刻捉了云徕双肩,头低下和云徕额心贴着,声音低不可闻,“师尊,你别再剐我的心了,好么?”

    云徕:“我未……”

    赵聿却没叫他把否认的话说出口。

    他无奈地叹息:“师尊。你每一次自贬,我心便像被刀子狠狠剐去了一块。”

    云徕难得怔愣,向来布满冰霜之意的眼眸里满是迷惘,间或不甚明显的羞意。

    赵聿那一段话,直接叫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师尊。”赵聿唇角挑起苦涩的弧度,暂时跳过了这个话题,应了云徕最开始时问他的问题,“我怎能在明知自己会害你……时。”

    “与你相伴呢?”

    这是一个死结。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云徕抿抿唇,无言以对。他好像太过自私,怎么能全然不顾赵聿的想法,强求赵聿与自己有进一步的发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