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吃着玉盘里的美味珍馐,味如嚼蜡。

    她深知,此次宫宴上她输给了贵妃。

    不但自己颜面尽失,前朝重臣又该以何种眼光看待她!

    本就没什么母族势力的她,今后要是压不住贵妃,她的皇后宝座能不能坐稳都是未知。

    好在女皇陛下并未就留,很快便离席去处理政事。

    又坐了一会儿,顾瑾绵也起身,“本宫乏了,就先回去歇着了。”

    说罢,在宫女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恭送皇后娘娘。”

    送走了皇后娘娘,上面没有了重磅人物管辖,下面出席的文武大臣们也就更放得开了。

    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谈论政事,军事。

    女眷则讨论着自家官人,以及适龄子女的婚嫁问题。

    贺木槿听了半晌,顿觉无趣。

    这哪里是什么宫宴,简直就是民间坊市,乱糟糟的一团。

    贺木槿起身,象征性的朝老国公贺鸿光打了个招呼,也带着春华等人离席了。

    ……

    御花园,小径。

    “臣弟见过皇嫂!”幽王元昊恭敬的朝皇后行礼。

    顾瑾绵回椒房宫势必要路过御花园,此时她心中烦闷,对遇到幽王也没怎么在意。

    可还是要端着长嫂如母的架子,笑道:“王弟怎么不在前面吃酒,跑到御花园做什么?”

    她随口一问,哪里在乎幽王来这做什么。

    幽王元昊一副儒雅的道:“宴席上人太多,臣弟觉得憋闷,就出来透透气。”

    “王弟身体不爽利就早些回府歇息,夜深露重别染了风寒。”

    “谢皇嫂关心,臣弟遵旨。”

    顾瑾绵微颔首,继续朝前走去。

    就在与幽王擦肩而过时,她只觉手中被人塞了什么东西。

    她不动声色的捏了捏,竟然是张纸条!

    顾瑾绵眸光微颤,脚步一顿,终是什么也没说,攥紧手中纸条离去。

    幽王元昊恭送她这位皇嫂离去,才站直身子,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

    深夜,处理完政务的女皇陛下,按照惯例来到椒房宫。

    “陛下,您来了。”

    “臣妾,给您准备了燕窝粥,陛下快来尝尝。”

    “久不下厨,也不知道厨艺退步了没有,陛下可别介意。”

    今夜的皇后娘娘穿着怎么说呢?

    暴露?

    妖娆?

    若隐若现!

    对,就是这个词!

    只见她身着近乎透明的淡粉色纱裙,身侧还跟着一名妙龄少女。

    元卟离瞥了一眼做宫女打扮的少女,只觉有些眼生,好像以前并未见过。

    只是她并未在意,顾瑾绵身为后宫之主,随意调动几个宫女近前伺候也是常事。

    顾瑾绵都这么说了,元卟离就算不想吃,也得象征性的尝尝。

    她就着皇后的手,舀起一勺燕窝粥,“嗯,跟以前一个味道。”

    “皇后多心了。”

    “陛下不多进一点吗?”

    见她近乎哀求的口吻,元卟离只能又吃了几勺,这下小半碗就被她吃进了腹中。

    又与顾瑾绵聊了一阵儿闲话,元卟离困意席卷。

    疲倦的打了个呵欠。

    “寝殿已经准备好了,陛下累了就歇下吧。”

    元卟离点点头,去寝殿休息了。

    一夜无话。

    ……

    次日清晨,魏权照例互换女皇陛下早朝。

    元卟离听到声音,悠悠转醒。

    她才动了一下,手臂便碰到一具透软的身体。

    猛地睁开双眼,看清与她同塌而眠的正是皇后昨晚带在身边的小宫女!

    此时的小宫女眼角隐有泪痕,luo露在外的如雪肌肤上更是残存着点点暧昧的红痕!

    元卟离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行了,别给朕装了。”

    “朕知道你醒着!”

    冷淡凉薄的话,犹如利箭“嗖嗖嗖”的射向少女。

    吓得有些瑟瑟发抖的少女,忙裹着被子滚到榻下跪倒。

    眼泪就像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而就在此时,皇后顾瑾绵的声音自寝殿外响起。

    “陛下还未起身吗?”

    “回娘娘的话,还未。”

    “你且在外候着,本宫进去瞧瞧。”

    “是,娘娘。”

    “吱呀”一声,寝殿大门应声而开。

    顾瑾绵本是一脸淡笑推门,可当她看清楚殿内的情况后也是大吃一惊。

    吐口而出,“你怎么会在陛下的寝殿!”

    后知后觉她马上捂住自己的嘴,然而她刚才的那声惊呼,早已引来不少椒房宫下人的注意。

    趁她没来得及关寝宫大门的时候,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好家伙!

    陛下竟然临幸了一名新来的宫女!

    陛下不是独宠贵妃娘娘一人吗?

    难道贵妃娘娘要失宠了?

    一时间,整个椒房宫都炸窝了!

    千奇百怪的脑洞,数不胜数!

    元卟离眯起狭长的眼眸,目光森寒的从顾瑾绵身上扫过。

    顾瑾绵依旧是一副震惊的表情,瞧她指着少女那微微颤抖的手,也不似做伪。

    她心下狐疑,难道皇后真的毫不知情?

    可没有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给她大开方便之门,她又是如何潜入自己的寝宫?

    元卟离还在揣测事情的始末,就听顾瑾绵开口道:“陛下,既然木已成舟,那就赏赐她一个位份吧。”

    “毕竟看到的人太多,即便想要隐瞒也隐瞒不了。”

    顾瑾绵眼眶微红,她是万万没想到,苏婉儿竟然胆大包天的爬上了陛下的龙床。

    这是她继玲珑死后,千挑万选,培养的心腹。

    没想到她竟然借着自己某图上位,还真是好心机!

    元卟离自是听出顾瑾绵话里的咬牙切齿,可她身为皇后,为女皇多收几个妃嫔填充后宫,让她们为女皇绵延子嗣,也是她的职责所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卟离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根本不记得昨晚自己都做了什么!

    气恼的锤了一记床榻,就像皇后说的,她已经骑虎难下。

    就算她说自己昨晚什么都没做只是睡觉,也不会有人相信!

    “位份的事以后再说。”

    “皇后给朕更衣!”

    ……

    消息传到朝阳宫的时候,贺木槿刚做完水果捞,准备美美的吃上一顿。

    “娘娘不好了,陛下昨晚临幸了一名宫女!”

    “陛下虽未册封,可皇后娘娘已经做主,把她留在椒房宫了!”

    “桄榔”

    贺木槿只觉一阵眩晕,手一抖,被她端着的瓷碗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就连被溅了一身汤汤水水也不自知,整个人呆愣愣的站在那。

    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阿离睡了别的女人!

    春花第一个察觉到自家娘娘的异样,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贺木槿。

    “娘娘,您没事吧?”

    “您倒是说句话!”

    “您别吓奴婢啊!”

    无论春花怎么呼唤,贺木槿就是不发一语,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春花姐你看着娘娘,我去找李大人!”魏晨丢下一句话撒腿就跑!

    不多时,李长宁被魏晨拉着一路小跑着来到朝阳宫。

    他气喘吁吁地对坐在床榻上的贺木槿道:“娘娘,微臣来给您诊脉。”

    按理说,贵妃娘娘应该伸出手给他把脉。

    可对方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似的,别说伸手了,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李长宁在路上也听魏晨介绍了一些情况,知道贵妃娘娘是因为陛下临幸了其他女人,才变成这副模样。

    他长叹一声,看着安静的犹如瓷娃娃般的贵妃娘娘,他的心里就是一阵憋闷。

    想当初,娘娘是多么鲜活灵动的一个大美人。

    可现在呢!

    他还是给贵妃诊了脉,脉象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李大人,可看出娘娘到底怎么了吗?”

    “春花姑娘实不相瞒,娘娘身体康健,并无病症。”

    “那为什么娘娘不动,不笑,对什么事都没有反应?”

    “要不您再看看?”

    李长宁摆摆手,语气寂寥的说,“娘娘这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只要她不想,谁也别想走进她的世界。”

    春花几人面面相觑,都是有听没有懂。

    “李大人,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们好好服侍贵妃娘娘,一会儿我开一副滋补的药方,你们每天给娘娘喝上一碗。”

    “至于娘娘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就要靠娘娘自己了。”

    ……

    贵妃娘娘出了事,宫里上下没人敢耽搁。

    即便女皇陛下还在上朝,与满朝文武商量大事。

    魏权都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在她耳边小声禀报着。

    元卟离一下子就急了,可正在早朝,边关守将上报,柔然大军集结,似乎是要犯我边关。

    她就算再儿女情长,也分得清孰轻孰重。

    只能按耐下心中焦急,继续商议国事。

    等元卟离火急火燎的赶到朝阳宫时,恰逢午膳时分。

    她站在门口,看着双眼无神,别人喂什么就吃什么的小媳妇,心痛如刀绞。

    那股钻心蚀骨之疼,疼得她脸上血色尽褪,脚步虚浮的走到贺木槿身前。

    双手颤抖的把还在机械般咀嚼食物的小媳妇拥入怀中。

    如果放在以前,自己若是打扰她用膳,她肯定会挥舞着小爪子装凶。

    可是现在呢。

    她竟然无动于衷,既不挣扎也不反抗。

    好似全然感觉不到她这个人似的。

    元卟离痛苦的闭上双眼,泪水夺眶而出。

    滴落在贺木槿白皙如玉的脖颈上,蜿蜒而下,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