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一个人,不仅要告诉对方自己怎么想的,还应该要知道对方怎么想的。不然纵使是两情相悦,到最后也会变成一厢情愿。

    卫卿最后再问:“苏遇,你了解过我吗?”

    马车里安静了许久。久到卫卿以为苏遇已经醉酒睡着了。

    车辙的声音咕噜噜地在冷清的夜里转动着。

    直到苏遇哑声开口道:“如果我愿意好好去了解你,愿意好好倾听你的想法,愿意纠正错误的一切,我们重新相识一场,还会晚吗?”

    马车在一座府门前停下,一切恢复的寂静。

    卫卿终是淡淡道:“已经很晚了,首辅请回吧。”

    天色已经很晚了,而他们,也晚了。

    许是一开始就错了。以至于后面一步错步步错。

    其实错的不是谁救的谁、谁又该喜欢谁,错的是明明有了一个好的开始,他却不曾认真去了解过她。

    首辅的府门外大门紧闭,只余下门前亮着两盏昏huáng的灯笼。

    卫卿让阿应下去敲门,阿应敲了一会儿,才有人应。

    府里的管家听说苏遇在外喝醉了,连忙到马车前来接。

    苏遇踉踉跄跄地起身,下了马车去。他在车窗边站了站,抬头看向窗内。

    只可惜锦帘挡住了视线,他连想再看一眼里面的卫卿都不行。

    苏遇寂寥地问:“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卫卿的沉默,给了他答案。

    最终苏遇在管家的搀扶下,转身一步步落寞地离开了。

    卫卿吩咐道:“阿应,回吧。”

    她靠在车壁上,仰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第327章 所幸,有他

    她从未后悔过救他,只不过是嘴上说着麻烦,却不曾真的落下他不管。那阵子,她处境也艰难,可是后来回想起来,却是一段不错的回忆。

    因为有人跟她耍嘴皮子,有人同她一起苦中作乐。

    尽管只有短暂的相识,后来回了卫家,殷璄亲自登门问他的行踪;那个时候,卫卿只知道殷璄极度危险,可还是想保护他帮他隐瞒了,不愿他再有生命危险。

    那时殷璄只是不屑于对付她一个女子罢了,倘若殷璄对女子也心狠手辣一些,兴许她会被严刑bi问,生死难料。

    其实卫卿认蔡铮做义父的时候,怎会没考虑到他呢,只不过是她身不由己、别无选择罢了。

    只是苏遇不曾了解过她,也不曾真的考虑过她。

    陈年旧事本不应过于去细究,否则细细一想起来,那股涩然久久不去。

    可能她是凉薄了一些,但她不是真的冷血无情。

    阿应驱着马车走到半路的时候,殷璄来接她了。大抵是她久不回家,也没在缪家老宅,所以殷璄才循着踪迹找到这里来。

    彼时卫卿下了马车,站在街边等着他。

    她眯着眼,依稀见得长街那头,他骑着快马,往忽明忽暗的街灯下飞驰而过,身后的锦衣卫井然有序地跟上。

    殷璄到了跟前,十分利落地翻身跨下马,看了看卫卿,道:“怎么不多叫几个人跟着?”

    他能找到这里来,想必已经知道她刚送了一个醉鬼回去。可是他却什么都不问,只是担心她没多叫人跟着会有危险。

    卫卿皱着眉,心口发着烫,那股涩然蔓延开,她却轻声笑了出来。

    她挪着步子站在殷璄面前,没再像往常一样于人前和他保持着亲疏得当的距离,而是伸手就抱住了他。

    所幸,有他。

    因为遇到了他,她的人生里,有丝丝缠绵的甜。

    苏遇在书房里枯坐了半宿,窗户外的夜色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变得稀薄。黎明将窗户上的白纱镀得微微亮。

    房外的瓦檐和地上,铺了一层湿润的寒露,草丛里的叶尖上,凝结着细粒细粒的晶莹水珠。

    随着天色渐亮,仿佛也驱散了苏遇身上的倾颓之色。

    天亮以后,他还是意气风发的首辅,而不是情场失意的少年。

    苏遇回房更了衣,消退了满身酒气。天边有霞光绽开时,微微淬亮了他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

    他略略眯着眼,眼眸里有外界的色彩与光亮,却少了温度与神采。

    苏遇整了整朝服,这一去上朝,别人也丝毫想象不出他昨夜是怎样的颓废。只是见他jing神差些,寇学士见了便询问道:“首辅昨夜没休息好?”

    苏遇笑了笑,淡淡回道:“昨夜处理公文太晚。”

    寇学士道:“首辅还是应当注意身体啊,切莫操劳过度。”

    “谢寇大人关心,本辅很好。”

    即使卫卿跟苏遇把话说清楚了,但大家都是在皇城里面办事,以后也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见了面,还是会打招呼。只是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苏遇也不会在她面前若无其事地说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