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很平和,却让这军医端地听出一股子跗骨的幽寒,道:“现在天气大,伤口容易感染,你几天换一次药?”

    她今晚检查了殷璄的伤势,伤口红肿,有感染的迹象。若不是他身体机能比常人好,恐怕早就恶化有反应了。

    军医额头上开始冒冷汗,战战兢兢地回道:“请卫太医恕罪,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军营里药材有限,受伤的士兵众多,下官只能如此……”

    卫卿看他一眼,道:“只给你一次机会,若不从实招来,便只好当做谋害大都督的jian细处理。”

    军医一听,当即屈膝跪在了地上,道:“卫太医,下官所说句句属实,下官也纯属无奈啊!”

    卫卿对亲兵锦衣卫道:“弄出去,砍了。”

    锦衣卫来把他押出去时,军医当即浑身瘫软,还没走出营帐,他便呼道:“我说,我全都说!”

    卫卿站在军医面前,垂眼睨着他,道:“谁叫你这么做的?”

    军医瑟瑟道:“是首辅提点,尽量避免卫太医与大都督接触,而军中医用军资十分有限,要想再次补给耗时耗力,军中治伤的药材一定要严加控制,否则若是药材用完了,将士们的伤亡也会扩大啊。”

    在来时,太医院便已就边关将士们的人数而商定下准备药材的数量。正常情况下,能支撑三月有余。

    现在却有人跟她说,担心药材用完了,而缩减用药,甚至连止血药都不用了?这还是为了不扩大将士们的伤亡着想?

    如若因为她是首辅的未婚妻,不宜与大都督接触,这一提点情有可原。

    可他们想要的,不仅仅如此,一旦殷璄在边关受了伤,被这些提点的军医诊治,反反复复,天气炎热,会受到感染不说,祁岐瘴气弥漫,若让外毒顺着伤口入侵,小伤也会变重伤。

    约摸他们想,等殷璄打下了祁岐,殷璄他自己也耗损得差不多了吧。

    回朝的路途漫漫,到时候他能不能顺利回朝,还是个未知数。

    两国jiāo战时期,对于他们来说,想必最是一个好时机,借敌人之手排除异己。

    苏遇,你们还真是一点可趁之机都不会放过啊。

    卫卿不知道随同到边关来的那些军医,究竟有多少还受过苏遇的提点,很可能不止眼下这一个。

    军医请罪求饶,然而卫卿却对亲兵下令道:“身为军医者,为祸不仁、枉顾性命,对一军之首尚且如此居心,更遑论军中受伤的其他将士们。去把所有军医召集起来,将此人当众杖杀。”

    那军医顿时面无人色,见卫卿不是开玩笑的,挣扎脱口道:“我是军医,你一个小小女子,岂能擅自处置我!”

    卫卿淡淡道:“皇上既任命我为军医令,处置你就是我职责所在。你放心,处死你以后我便会把此事呈报入京。”

    她不仅要让皇帝知道,她还会让苏遇知道,她回馈了他的良苦用心。

    第376章 偷偷洗澡

    她既是军医令,就要保证军营里的用药安全。任何人想在医药上动手脚,也得问问她同不同意。

    jiāo战时期,任谁也不能以任何私利目的而动乱军心。而殷璄,就是将士们的军心,是他们的士气所在。

    此时殷璄的营帐中一片昏暗,卫卿灭了他的灯,他当真没再熬夜。

    亲兵在帐外唤了一声:“大都督。”

    殷璄小睡了一会儿,这会子清醒得多,道:“何事?”

    亲兵在帐外禀道:“卫小姐把前两日给大都督疗伤的军医杖杀了。”

    殷璄也不意外,只随意道:“她带来的人,自然是有权处置。”

    卫卿要他早早休息,便是不想让他管。

    殷璄又问:“用的何种罪名?”

    亲兵道:“说是身为军医,明明jing通医理却乱行医乱用药,使大都督伤情加重,有扰乱军心、迫害一方主将之罪。这样一来,便无人敢在这方面动心思了。”

    可能是营帐里的枕头真的太硬了,这一阵子卫卿睡得都不怎么好。

    这日卫卿还睡落了枕,一有空就扶着颈子活动活动。她来给殷璄换药时,殷璄很快就察觉了这一点,道:“颈子不舒服?”

    适逢漪兰煎了药送进来,卫卿回了句“没事”,漪兰便从旁语不惊人死不休:“小姐是昨个睡落了枕,小姐说枕头太不舒服了,没有大都督这里的舒服,因而她夜里总是睡睡醒醒,都快得脖子病了。”

    殷璄看向卫卿,“原来你喜欢我这里的枕头?”

    卫卿满脸抽搐,不敢大意和殷璄的眼神相对,只看向漪兰道:“我什么时候说的,你不要在这里瞎造谣。”

    漪兰把汤药放在几上,道:“就是半夜里小姐辗转难眠时自言自语咕哝的呀,你以为奴婢睡着了是吧,其实那chuáng板太硬,奴婢可清醒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