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仅没打通江梨的电话, 连唐一扬也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唐一扬比联系不上江梨更让人暴躁,小姑娘有脾气不接他电话那是应该的,可唐一扬凭什么失联,谁给他脸了?

    骆老师心情非常不好,这种“不好”在他收到唐一扬转账的瞬间,被推到巅峰。

    “唐一扬。”愚蠢的学生终于接了他的电话,骆亦卿压低的声音中透着藏不住的怒意, “今天下雨,你脑子也进水了?我让你把钱给江梨,你转回来给我是要死吗?”

    “不是,老师,您听我说。”唐一扬赶紧解释,“梨梨她没有流落街头,她在四季酒店呢……”

    骆亦卿气不打一处来:“梨梨是你能叫的?”

    嘤。

    老师真的好暴躁。

    唐一扬谨慎地纠正:“江,江梨。”

    那头停顿一下,好像也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差了,沉默了几秒,才矜贵地吐出一个:“嗯。”

    “江梨说她不缺钱,她都这样说了,就算我真的冲过去把钱塞给她,她肯定也不会收的,所以……”

    所以他又把钱给转回来了。

    骆亦卿皱着眉头揉揉眉心,从来没觉得钱这么讨人厌。

    “行。”他低声,“我知道了。”

    可唐一扬并没有立刻结束通话。

    他想了想,小心地问:“老师,您是不是跟小妹妹吵架了?”

    这大半夜的,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小姑娘还突然跑到外面去住了,怎么想怎么看可疑。

    骆亦卿眯起眼:“关你什么事?”

    一听这语气就肯定是了,唐一扬兴奋措手:“是跟我没关系,但哄女生我有经验啊。”

    “……”

    骆亦卿微默,嚣张的气焰果然偃下去不少:“怎么?”

    “我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一个说法,现学现卖。”唐一扬挺认真地说,“它说,您怎么才能博得一个女生的好感呢?最好的方法,不是变着法儿关爱她,而是——”

    骆亦卿还真没什么经验,他很少跟女孩子打交道,这种事情,又不能去问江连阙。

    他挑眉,等他说。

    “——执着地,在她每一条朋友底下,评论‘就这?’”

    骆亦卿:“……”

    骆亦卿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想死。”

    -

    北城这场大雨下了一宿,直到第二天也没有停。

    江梨一觉睡到天亮,身体疲惫得厉害,酒店房间里的中央空调将温度和湿度都保持在恒定值,她昏昏沉沉地,一整夜都没什么感觉。

    直到天边蒙蒙亮,才半闭着眼从枕边摸出手机,打电话给黄楠:“小领导,我有点不舒服,可以请一天假吗?”

    她迷迷瞪瞪的,将醒未醒,声音里透出病态的微哑。

    黄楠很爽快,让她好好休息,又不忘嘱咐:“下周的建交晚宴记得去。”

    江梨小声应了句“好”,结束短暂的通话,翻身重又睡过去。

    这一觉再醒过来,已经是中午。

    天色很差,窗外水濛濛一大片,手机新闻显示城中又淹了一片,正有记者涉水飞快赶往第一现场。

    江梨躺在床上,缓了好一阵子,才拨通床头电话:“麻烦送一些感冒药上来吧,谢谢你。”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缕游魂,就连纪向晚十五分钟后提着食物冲上门,她也提不起兴致:“人生好难哦,晚晚。”

    “你没发烧吧?”纪向晚上午有门选修课,一下课就收到小闺蜜的消息说她生病了正可怜巴巴蜷缩在酒店里,于是立马赶了过来,“我叫了一份小火锅外卖送餐上门,你要不要爬起来吃点儿?”

    江梨顿时觉得她又有了力气:“虽然我真的从没见过有人请病号吃火锅,但是,扶我起来。”

    纪向晚哭笑不得,将这只软绵绵的无尾熊抱起来。

    客房服务的感冒药很快送到,纪向晚贴着小闺蜜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喂她吃药:“幸好没有发烧,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雨夜被人赶出家门?”

    “啊。”江梨挠挠脸,“因为恋情暴露了。”

    “啧。”纪向晚倒吸冷气,“人间惨剧,然后他就顺势把你赶出来了?渣男。”

    “倒也没赶……我自己走的。”感冒冲剂有点甜,江梨舔舔唇角,“他都已经说过不想收留我了,如果我还硬要留下,他应该也挺为难的。”

    她不想让他为难。

    “出息。”纪向晚拉开背包,掏出一整盒巧克力,往她怀里一塞,“别舔了,吃这个。”

    是瑞士莲,装在透明的盒子里,每一颗都裹在不同颜色的包装纸里,看起来花花绿绿。

    江梨没忍住,又舔了舔唇角。

    儿时住在江连阙家里的那个夏天,她也曾经患过一场伤风。那时她脑子不太清醒,靠在骆亦卿身边喝药,咽下去后,也忍不住伸出舌头,用舌尖碰了一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