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出门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可一个小时之后,她就觉得,果然还是自己比较可怜。

    盯着咕嘟咕嘟冒泡泡的羊汤锅,她沉默半晌,给纪向晚发消息:【我被放鸽子了。】

    纪向晚:【?】

    江梨哼:【骆亦卿约我吃火锅,结果他自己没来。】

    不仅迟到四十分钟,还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江梨捶桌:【我就知道,他再怎么伪装,也掩盖不了渣男的本质。】

    纪向晚忽然不说话了。

    火锅店里很热闹,包厢是半敞开式的,江梨孤独寂寞冷地撑着下巴坐在桌前,等待三秒,点开唐一扬的对话框。

    正打算问问这位卑微学生,有没有看到他日理万机还爱咕咕的老师——

    纪向晚的消息发了过来。

    她发的是一篇报道。

    纪向晚:【从前几天起,就一直陆陆续续地有人在发相关通稿,大多数都没什么水花,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篇突然爆了……】

    纪向晚:【我以为你知道,现在看来,你是压根儿就没有看微博。】

    江梨漫不经心地低下头,看向报道标题——

    微怔,心头猛地漏跳一拍。

    -

    骆亦卿这个下午过得有点混乱。

    今天本来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可中午他给江梨发消息,他的梨说,愿意跟他一起吃晚饭。

    于是这个工作日瞬间变有趣了,尽管忙碌,但他对“下班”这件事充满期待,连唐一扬的论文都清秀了起来。

    直到下午茶时间,一篇报道突然爆上热搜。

    最初是同组护士看到的,让他赶紧看这文章是不是在说他,好像名字一样,工作经历也非常相似。

    后来病人们也看到了。

    骆亦卿扫了一眼没有说话,把手上的事全都做完,才取掉手套,打越洋电话给江连阙:“你真是无情。”

    江连阙:“啊?”

    骆亦卿语气冷静:“说到做到,说不管我就不管我,放任我独自一人被泼脏水,发烂发臭。”

    “……”

    江连阙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我草,我草?你对家的稿子还是发出去了?不会吧?哪里的漏网之鱼?”

    骆亦卿三言两语跟他解释清楚,江连阙尖叫:“我这就去给你想办法!”

    挂掉这一个电话,骆亦卿第一反应是,要不要跟江梨解释一下。

    可她也没问……

    他始终抱有微妙的侥幸心理,万一赶在江梨看到之前,江连阙就先把事情解决掉了呢。

    可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他坐在办公室里,开始有源源不断的电话打进来。

    骆亦卿起初觉得没什么,但接到第四个“您好,请问您是骆亦卿先生吗?我是xx日报自媒体视频的记者,可以跟您约个采访吗?”的来电时,他还是忍不住长按了关机。

    往事浮云过,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事实是,类似的场景再一次出现在面前时,他还是被焦虑的情绪笼罩,仿佛回到很久之前。

    成年之后他没再怕过什么了,可是不明就里的句子和猜测的言语织构在一起结成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都束在里面。

    他没逃出来过。

    暮色抽离,黑夜降临。

    骆亦卿指骨抵着眉心,不知道过去多久,听到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唐一扬应该帮他把附近的人都清走了,他微皱一下眉头,抬眼的瞬间,门被人大力打开。

    走廊上灯光明亮,少女气喘吁吁,风风火火跑到他面前:“骆亦卿!”

    江梨一路跑上来,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气喘不匀:“你怎么还坐在这里,不是说今晚要去吃小羊吗!”

    “我……”骆亦卿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他起身想帮她关门,手抬到门把,又收回来。

    心情有点复杂地问,“你有看到热搜吗?”

    江梨眼睛亮晶晶:“看到了啊。”

    “那你……”他斟酌,“觉不觉得,还是别一起吃小羊了,比较好。”

    “为什么?”江梨匪夷所思,“就因为那篇看起来不知真假的报道吗?也就童慕诗能写出那种东西了,只采访一位当事人,就能绘声绘色地还原出整个儿事件的经过。她和她的当事人,一定都开着天眼。”

    骆亦卿一只手还停留在门上,办公室的门虚掩四十五度,他微微垂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