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生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慢慢垂下手,转过身:“你去收拾行李吧,明天送你去机场。”

    夏罗看着他背影,脑子里一片乱麻。“江生。” 她喃喃道:“告诉我理由,我要知道理由。是你开车不小心撞死了人吗?”

    “别再问了。我不会告诉你。” 江生低着头:“你出去吧,我要做饭了。”

    夏罗机械地走出去。

    初听见他犯过法,她还是有点怕。从小到大,她都是乖学生,连网吧都没去过,跟学校里那些翘课打架的同学完全不在一个世界。而且因为自身的经历,对那些不守法规的人,她真的特别痛恨。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怀疑他的。他因为什么事情进去的,杀人放火,烧杀抢掠,坑蒙拐骗?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江生不是那样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跟他相处也才两个多月,认识他能有多深……

    无数种思绪纠结在一起,她感觉大脑快要爆炸了。

    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既然顺推推不出来,那就逆推。他为什么要告诉她真相?如果是坏人,不是应该瞒着她吗?假装成好人的样子,顺理成章地跟她谈个恋爱,说不定还能滚个床单。

    告诉她真相,再联想之前他故意躲着她,分明就是不想让她喜欢他。为什么呢?怕拖累她?如果坐牢的理由真的那么罪大恶极,不可饶恕,为什么不干脆全说出来,把她推得更远呢?

    她完,全,想不明白。

    当夜,夏罗第一次失眠了。来到青川镇住了差不多一个月,每天她都睡得踏实,这儿就是她精神上的防空洞。然而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直接离开,还是留下来问清楚缘由。

    理智上,她觉得自己该走了,可是情感上却不舍得。回想当初,她也推开过江生,可是他抓住她了。那么,至少,她该给他一个机会。如果坐牢的理由真的触碰到她底线,那时再走不迟。

    做完这个决定,人一下就踏实了,她翻了个身,安心睡觉。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准时让她醒过来。迷糊地趿拉上拖鞋,她准备去上个厕所。刚拉开门,就见江生站外面,手刚扬起来,一副要敲门的样子。

    见到她,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慢慢放下来。两人视线隔空纠缠,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昨晚到现在,他们还没说过一句话。

    还是夏罗先笑了,仿佛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不用叫我起床,我已经起来了。”

    江生见她眼睛里有红血丝:“是不是睡得不好。”

    他用的陈述句。夏罗见他眼底也是乌青:“你不也一样。”

    江生顿了顿,视线越过她肩头,往房里扫了一眼:“你没收拾行李?”

    “我干嘛要收拾,我又不走。” 夏罗挤开他,朝着卫生间去了:“你记住,我什么时候走我自己说了算,你就当我不要脸好了。” 说着她回头:“哦对了,我今天想吃鸡米芽菜馅儿的包子。”

    江生:“……”

    他发现自己真的拗不过她。

    下楼买了她想吃的包子和豆浆回来,把早餐搁桌上。他草草吃了几口,便拿了钥匙出门。节后果园生意没那么火爆,活儿不多,用不着那么早过去,但他不想待屋里。

    他怕她缠着他刨根问底儿,怕自己愈陷愈深,到时候不舍得放她走怎么办。岂不是害了人姑娘。

    夏罗换好衣服梳好头,从卧室出来,刚好听见关门声。他又在躲她了。不过无所谓,她抓不到江生,难道还抓不到程湘吗?他俩关系那么熟,江生为什么坐牢,程湘肯定清楚。

    吃过早饭,还气定神闲地去临摹了几页字帖,她这才出门。沿着河边走到美甲店,刚好碰上她们开门。

    程湘慢慢把卷帘门升起来,就对上外头一双视线,一愣:“你怎么来了?”

    夏罗朝她勾了勾手指:“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程湘眼珠转了几下,似乎在揣测她的来意。把卷帘门彻底升上去之后,她走出来:“想问什么?”

    夏罗见那两个店员小姑娘也在,觉得在这儿说话不方便,就指了指旁边那条小巷子:“去那儿说。”

    程湘跟着她走到巷内。夏罗问:“你跟江生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十多年了吧。”

    夏罗隐晦地:“那他之前发生的事,你也知道?”

    她话说得挺模糊,但程湘明白她具体指的哪件事:“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有我的理由。我想知道为什么。”

    “生哥没告诉你原因吗?”

    夏罗忍不住翻个白眼:“他要告诉我了,我能来问你吗?”

    程湘面有难色:“生哥要是不愿意告诉你,我看我也不方便说。”

    “……”夏罗有些气恼:“姐妹,你也不太够意思了。要不是你去打小报告,跟江生说我去网吧找工作,他也不会冲我发火,还搬出坐牢的事来逼我。你怎么也得负点责吧?”

    “我告诉他那是为你好。要是你稀里糊涂地在这儿到处乱蹿,万一遇到麻烦怎么办,尤其网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还是少去的好。”

    “你敢说就没有一点私心?你知道他会生气对吧?”

    程湘手抄在胸前:“他生你的气对我有什么好处?他又不会不喜欢你,也不会因此喜欢我。”

    “……” 夏罗难得地还不上嘴。过了会儿,一跺脚:“你到底告不告诉我?”

    程湘不答反问:“你既然知道他坐过牢,为什么还要留这儿?不管因为什么理由,坐过牢就是坐过牢。有案底的人,生活上会有很多不便,找工作受限制,求学受限制,出国也受限制,你何苦呢?又不是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

    夏罗沉默良久:“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知道答案,我只是觉得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我跟江生认识的时间虽然远远不如你们长,也就两个来月,但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如果他是个坏人,你也不会喜欢他对不对?”

    程湘:“……”

    “所以我想,至少要搞清楚全部的真相再做决定。如果碰触到我的底线,我会离开他。”

    “如果没碰到你底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