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的地儿在二楼,程湘和店员小姑娘的卧室边上。夏罗走进去,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未着寸缕的身体被墙上小窗户灌进来的风一吹,冷起一身鸡皮疙瘩。她顿时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嗓子比之前更疼了。

    很快地洗完出来,换程湘去进去。夏罗坐在床上,感觉有点冷。她顺手拿起床上的毯子裹身上。

    等程湘换好衣服出来,就见她这幅模样:“怎么了,觉得冷?”

    夏罗无力地点点头。

    程湘抬手试了试她额温:“好像有点热。我下去给你冲包板蓝根,你先躺会儿。”

    “谢谢。”

    程湘下楼,翻出一袋冲剂,拿热水泡上,给她端到床前。夏罗喝了药,身子实在有些困乏,便倒头就睡。

    程湘拿了床稍微厚点的被子给她盖上,再把她换下来的湿衣服拿到楼下,准备放洗衣机。在这之前,她习惯性地掏了掏衣服口袋,摸出一个手机和一把钥匙。

    确定没有其他东西了,她才把衣服放进去,倒了点洗衣粉,摁下开关。然后回到收银台坐着。

    直到晚上八点多,那支被她放在收银机边上的手机才响起来。

    程湘抬起眼皮,瞄了眼来电人:江生。呵!终于想起来找人了么?

    她滑动屏幕,把电话接起来,却不吭声,听见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你在哪儿?”

    程湘清了清嗓子:“生哥,是我。”

    江生一愣:“怎么是你接的电话?”

    “她睡着了。”

    “……你们在哪儿?我过来接她。”

    “不用了,今晚就让她在我这儿睡吧,明天我送她回去。” 说完不等他反应,她挂断了电话。

    须臾后,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影就出现在店门口,显然是跑着来的。程湘手支在柜台,托着腮,意味深长地看着来人:“不是说了让她在我这儿睡。”

    江生走进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环视一圈:“她人呢?”

    “在睡觉。”

    江生狐疑地:“怎么会这么早就睡了。”

    “有点发烧。”

    “……” 江生脸色一沉:“我上去看看。”

    他三步并两步地上楼,推开卧室门,看见夏罗躺在其中一张床上,胸口正均匀地起伏。轻手轻脚走过去,伸手盖在她额头,微微有点热,但不算严重。

    他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吃过药了吗?”

    程湘站门口:“喝了两包冲剂,吃了点布洛芬。”

    江生不忍心吵醒她,给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朝外走,关上门:“她怎么会在你这儿?”

    程湘抄着手,往墙边一靠,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你说呢?”

    江生思忖片刻:“她来找你问我的事儿?”

    程湘耸肩:“可不是,都来缠了我好几天了。”

    “你告诉她了?”

    “没有。”

    江生松了口气。

    程湘抽出根烟点燃,吸了口,吐出一个烟圈:“她今天告诉了我很多事,自杀,生病,还有她为什么喜欢你。我差一点就把你的事说出去了,但我觉得,这事儿还得你自己告诉她。”

    “你应该要亲口告诉她,让她去做选择,而不是你单方面替她选了。你这样瞒着她对她不公平,江月也不会开心,我想她在天有灵,会希望你得到幸福,而不是一辈子活在坐牢的阴影里。”

    -

    程湘的店临街,楼下一声巨大的摩托车轰鸣,像是有人炸街,夏罗醒转过来。

    睁眼,就见江生坐床边。屋内只开了盏小灯,光线有些昏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不知道他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睡好了吗?” 他问。

    夏罗微微点头,撑起身子试图坐起来,江生忙过来扶她,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她腰后。

    “现在几点了?” 夏罗见窗外天都黑了,不知不觉她竟然睡了那么久。

    “九点多。” 江生伸手摸了下她额头,还是有点烧。

    夏罗揉揉眼睛,嗓子还带着没睡醒的腔调:“你怎么在这儿?”

    江生怕她冷,把被子拉高,盖住她胸口:“我回家没看见你,就给你打电话,程湘告诉我你在这儿。”

    “哦。”夏罗说话间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江生端过床头的水杯:“先喝点水。”

    夏罗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然后看看他,陷入沉默。她忽然间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了,身子乏力,也没精神去想话题,每次生病的时候,她的情绪就会有点儿消极。

    江生望了她一会儿,问:“你是想在这儿睡,还是回家睡?要想在这儿睡,我就去帮你把牙刷毛巾拿过来。”

    夏罗纠结了会儿,还是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