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顶上的数百修士为之一怔,情不自禁循声看去。

    果不其然,有人惊呼:“时辰已到,龙首开启……”

    而惊呼才起,又有人怒声大喊:“御敌……”

    等候至今,苍龙谷开启的时辰到了。而强敌犹在,还远远没到放松的时刻。

    无咎人在疾行,腾空跃起,整个人突然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色光芒倏然冲向前方,“砰”的一声穿过耀眼的剑光,再“轰”的撞向一位百剑峰的弟子,竟是将对方给直接撞飞了出去。他趁势穿过围堵,冲向峰顶的豁口,忽而发觉去势太猛,已然远离了盘山石径,竟直接悬空千丈而无所凭借。他惊得顿时现出身影,两脚连蹬,腰身拧转,还是收势不住,恰见一道手舞足蹈的人影就在前方,想都不想便狠狠一脚踏去。

    那个被撞飞的古剑山弟子是祸不单行,惨叫一声往下坠去。

    无咎却是借机蹿回,斜斜坠落,峭壁临近,一块大石迎面而来。他挥剑便劈,“砰”的一声力道反噬,身形弹开,再倏然直下,接着“砰”的砸在石径上,翻了两跟头,继续滚落,又是“砰”的一下,总算是两脚触地,却已摔得头晕眼花。他惨哼着奋力跳起,撒脚狂奔。

    峰顶之上,便像是蜂窝炸群,一道道人影争先恐后,闪耀的剑光乱如飞蝗。

    无咎只管狂奔而下,一步十余丈,石径转弯,顺势折返疾落,再又直去数十丈,虽也匆忙狼狈,却不失灵巧轻盈。其闪动的身影,便如一头猿猴援壁而下。而他的心头全无半分的得意,只有满腔的焦急与深深的无奈。

    被人追杀的滋味,不好受。被数百个羽士高手追杀,更是苦不堪言。从繁华的都城,逃到僻静的风华谷,从神秘的灵霞山,逃到荒芜的大漠。时至今日,辗转数万里,还是要不停的奔逃,根本没有个尽头。我没招谁、也没惹谁,而命运就是这般的格外眷顾,却又充满着恶趣味。哼哼,我还偏不信邪,倒是要看看最终又将怎样,苍龙谷开启的正是时候,且接着逃呗……

    不消片刻,一方山谷就在眼前。

    无咎离地尚有数十丈,便已迫不及待冲出了盘山石径。他人在半空,脚下连连虚踏,竟是踏出一连串风裂的“砰砰”声,像是一只大鸟在疾掠滑翔。而其才将触地,“扑通”栽倒,溅起了一溜的草屑碎石,再又急急蹿起而亡命狂奔。

    他记得苍龙谷开启的动静,就在数十里外的正前方。

    与此同时,千丈孤峰之上,道道人影追逐而下……

    第0100章 苍龙剑潭

    ……

    须臾,数十里的山谷横穿而过。

    前方陡峭耸立的山峰之间裂开了一道缝隙,足有十余丈高,七八丈宽,雾气弥漫,光芒隐现。或者说更像是一道门户,苍龙谷龙首之门已然洞开。

    无咎去势如飞,整个人在山谷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影。

    转眼之间,洞口到了近前。

    他一头扎入洞口,尚未就此穿越而去,却突然强行止步,踉跄之中满目的惊愕。

    龙首之门,乃是横穿山壁数十丈的一条狭长山洞。置身其中,没了云雾的阻挡,才将临近山洞的尽头,洞外的景象一目了然。

    只见洞外又是一座山谷,四周群峰耸立。

    如此倒也寻常,只是在百丈远处站着数十位修士,有老有少,一个个神色不善,显然是有备而来,竟是将洞口的四周给封堵的严严实实。

    尤为甚者,其中的几位并不陌生。

    那咬牙切齿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在一年前被撞昏在自家洞府中的何天成。当时便该杀他灭口而以绝后患,奈何自己心慈手软。他身旁的老者,则是黄龙谷的郑宿执事。近旁还有一个中年人与一个年轻的男子,他叔侄二人竟然追到了古剑山……

    便于此时,叱呵声响起:“还不交出金晶面罩,更待何时!”

    在洞口两侧的不远处,各有一位筑基的前辈严阵以待。古剑山有个规矩,弟子们走出苍龙谷之后务必交还面罩。

    无咎在洞口前气喘吁吁站稳了双脚,心头一阵大跳,强作镇定,拱了拱手佯作称是,脚下却在慢慢后退,谁料十丈之外的老者抬手一招,他脸上的面罩突然飞了过去。

    于此刹那,尖叫声起:“族叔,就是那小子杀了我兄长——”

    随即有人怒道:“擅闯仙门、伤我弟子、冒名顶替、潜入苍龙谷,乃十恶不赦之罪!抓住他,生死勿论……”

    众人等候已久,早已是按耐不住。其中的十余位筑基前辈,不约而同祭出飞剑。

    无咎突然失去了面罩,始料不及,惊得两眼直瞪,有心强行突围,一道道剑光呼啸而至,只得身形爆退扭头便跑,瞬间蹿回山谷。百余丈外的一群人影,正在孟虎的带领下蜂拥而来。他禁不住以手加额,只想仰天长叹,却又不敢迟疑,转而奔向左手一方冲去。

    一位中年人与一位老者跟着冲进了山谷,双双御剑而起。

    众弟子见到前辈现身相助,一个个振臂高呼而不甘落后。

    山谷之中,一道青衣人影仓皇奔逃。他的身后,则是两位御剑的筑基高人带着数百弟子从四面八方追赶而来。唯一的出路已被封死,又该逃往何处……

    无咎是完全没有主张,只管在绝望中亡命逃窜。转瞬之间,两道御剑的人影已追到了头顶,用意浅而易见,便是将贼人生擒活捉。他才将察觉,身影闪过一道白色的光芒,倏然蹿出去百十丈远。

    半空中的两位御剑高人,乃郑宿与褚远,彼此微微诧异,驱动剑光紧追不舍。而每当临近,下方的人影便是一阵急蹿,像只兔子,总是于落网之际堪堪抢先一步逃了出去。

    他二人冲着前方稍稍打量,似有不耐,大袖一甩,两道剑光呼啸直下。

    无咎再次疾遁过后,尚未缓口气,急忙纵身跃起,不顾一切往前疾驰而去。

    前方水泊汇聚,雾气氤氲,远远还能看到水边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龙涎湾的字样。

    闪念之间,人过石碑。却见前方峭壁拦路,竟在慌不择路之下冲到了山谷的尽头。

    无咎想要途中转向,已然不及,忽而灵力迟滞,竟直直坠落下去。他竭力挣扎,颓势难返,两眼一闭,暗呼倒霉!

    接二连三施展闪遁术,丹田气海渐渐枯竭,即便是周身的经脉,也在灵力的强行运转之下,传来阵阵的灼痛。此时此刻,整个人都像是要燃烧起来。恰逢危急关头,却再也难以支撑!

    “扑通——”

    人落水中,阴寒彻骨。

    无咎猛一激灵,手脚乱舞,还是一屁股扎入水底,四周的泥污伴随着黑暗轰然袭来。更为要命的是,两道剑光竟一前一后破水而至。他催动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护住全身,继续往下一沉。土行术即刻显威,猛然深入地下十余丈。他却还是不敢大意,拼命奔着地下深处全力遁去。

    与之同时,两道御剑飞行的人影来到了水泊之上,稍作盘旋,各自挥手。破水声响,两把飞剑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