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上刻有字迹,已残缺殆尽,而其中的两个大字倒是不难辨认,元会?

    元会,是不是祁散人口中的元会?除了祁老道之外,还是头一回在另外的地方见到这两个字。

    无咎突然来了兴致,继续在乱石堆中来回寻觅。片刻之后,他在一堵过人高的石壁前停下脚步。

    这片废墟,或为玉山仙门的大殿。而眼前的玉石断壁,应该便是大殿正厅的神龛所在,虽已倒塌毁坏,而基座上的浮雕尚存一二。细加辨认,能够大致看出上面的山水人物。好像是有人飞在云中,脚下则是汪洋大海中的几块陆地,正双手齐挥施展神通,隐约几道光芒冲天而去。

    无咎看不出个所以然,摇了摇头,只得就此作罢,抬脚跳上断壁而再次眺望远方。

    据图简所示,越过了天屏峰,再去三千里,便是玉山的主峰。其高达万丈,当为神州之巅。而那所谓的通天塔,究竟是通往云霄,还是通往沉沦,随后便见分晓。或许此去的下场,只有一个。

    无咎昂起头来,长吁一口气,随即踏起剑芒,横穿荒凉而去。

    近十年来,他都是在逃亡中度过。他总是想着跑得更快,只为能够活下来。而如今他所遭遇的凶险,前所未有。他却迎着既定的宿命,孤身前行……

    ……

    这是一片万年不化的冰川。

    由此俯瞰群山,白雪皑皑没有尽头;左右则是冰崖深壑,寒雾弥漫深不见底。二、三十里外的最高处,则是高耸着一座千丈的白玉石塔。云雾缭绕之上,似有光华闪动。

    而便在这枯寂寒冷的冰川之上,临近悬崖的角落之中,竟默默坐着一群人影。神洲仙门的各家高手尽在其中,皆被指头粗细的铁链,从肩胛骨横穿而过,又首尾相连而环绕成圈,并锁入六根手臂粗细的铁柱。众人均是神情萎靡,且又狼狈不堪的模样。

    此处,则为玉山脚下。二、三十里外的千丈玉塔,便是通天塔。

    “妙祁,你坑苦了各家的同道啊!”

    “你我性命是小,神洲仙门从此没落!”

    “妙祁,当初便不该信你……”

    “钟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说话的是万道子、项成、钟广子与方丹子。四人并排锁在一起,止不住的唉声叹气。

    相隔不远处,有人慢慢抬起头来。其胡须上挂着冰碴,肩头的破洞中穿着铁链,衣衫上沾满了斑斑污血,显得颇为萧索而又苍老。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道:“我也未能幸免啊……”

    这是妙祁,或祁散人。而他笑声未落,顿时惹来众人的齐声讨伐。

    “事由你起,你还想置身度外?”

    “神洲仙门毁于你手,你罪莫大焉!”

    “你借口冠冕堂皇,实则无知莽撞!”

    “妙祁,我太昊山与神剑毫无干系,却卷入其中,你难辞其咎!”

    “鸿玄、鸿丕两位道兄所言不差,我康夫素来远离纷争,如今也是深受其害。妙祁,你当给个说法!”

    “妙祁道兄,你的弟子无咎,他究竟躲到哪里去了,何时方能现身呢……”

    各家高手愤慨不已,一时之间七嘴八舌。而其中的三人却是没有附和,一个是灵霞山的妙源,另外两位,则是太虚与太全师兄弟。不过,当方丹子提到无咎这个名字,众人不约而同看向祁散人,各自的神情中透着期待。

    “这个……”

    祁散人伸手拈须,牵动肩胛骨的创伤,禁不住微微皱眉,接着沉吟:“这个……”

    钟广子急道:“你莫要这个、那个,众人陪你受难,你倒是给句实话啊!”

    祁散人脸色尴尬,歉然道:“突然之间换了神洲使,着实出乎所料。殃及诸位,非我本愿。至于无咎何时现身……尚须等他修为有成的那日……”

    钟广子不依不饶:“那日,又是何日?”

    祁散人忖思片刻,道:“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五年不等……”

    “你再说一遍,三五年之久?”

    钟广子满脸错愕,看向众人:“如今神洲使前辈已然动了杀机,你我如何等到那时?”他转而盯着祁散人,绝望道:“即便如此,你又怎敢断定无咎他会现身?”

    神洲使叔亨,人质在手,结网以待,却迟迟不见有人前来认罪伏法。他恼怒之下,发出最后通牒。倘若半年内,无咎再不现身,便要杀了人质,来昭告天下以示惩戒。而如今只剩下两个多月,依然不见无咎的踪影。看来各家的人仙高手,已是在劫难逃。

    “是啊,你妙祁口口声称,拯救苍生,如今还请你的弟子现身,先行救了在场的道友!”

    “哼,无咎抢了神剑,有了修为,只会远远躲开,等他前来救人,纯属痴心妄想!”

    “他有了修为又能如何,还能强过神洲使前辈不成?”

    “嗯,既然前来送死,那小子定会躲着不出头。我与他打过交道,他最为奸滑……”

    “妙祁,你不会是被你的徒弟骗了吧?”

    “不是他被徒弟骗了,而是他与徒弟狼狈为奸!如此残害神洲同道,岂有此理!”

    祁散人争辩不得,脸色尴尬。

    “听我一言……哎呦……”

    始终不出声的太虚,终于发话,却又忍不住呻吟一声,锁骨的铁链渗出一缕鲜血,瞬间又被寒冷冻结,使他禁不住一阵颤抖。待稍稍喘息,这才继续说道:“无咎并非胆小怯懦,他必将勇于担当……”

    祁散人冲着他微微颔首,以示谢意。而在场的众人却是不买账,纷纷叱责。

    “此话何意?”

    “太虚,你莫非收了好处?”

    “哦,怪不得他为无咎遮掩,其中必有龌蹉勾当……”

    “你与无咎狼狈为奸,沆瀣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