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说的也是。而你冯田,竟能看出我境界的不同,以你小辈的眼光,殊为难得……”

    “这个……”

    “咦,阿三呢?”

    冯田竟然有些拘谨,正待分说,而阿胜却突然想起了阿三,他趁机抬手一指:“阿三他……”

    所在的洞穴,四周并无出路,而洞穴的穹顶,却有一道深深的石缝斜伸往上。

    “哦,原来另有出路。”

    阿胜抬头仰望,顿作恍然,却又一甩袖子,怒道:“阿三他岂敢丢下长辈而独自逃生,岂有此理!”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而起。毕竟身为筑基高手,常用的遁法倒也娴熟,随着周身光芒闪烁,瞬即隐入石壁而失去了踪影。

    冯田留在原地,默默仰望。片刻之后,他又看向那个禁制封堵的洞口……

    ……

    狭窄的山洞内,无咎从静坐中漫迷醒来。掐动法诀,洞外的情形一目了然。见是阿胜与冯田在说话,他没有在意,再次封禁了洞口,然后抱起膝头,背靠石壁,悠悠舒了口气。

    又过去了半年之久?

    曾经只懂懒睡,不事修炼,如今终于明白了仙道倥偬,与岁月的窘迫与寂寥。一不留神,便是数月、数年,或百年的光阴,从身边溜走了。滔滔的流年呢,白马过隙般的倏然而去。尚且一事无成,这辈子便没了。醒来之后,仍要继续前行。而那狗屁仙道,却愈发缥缈。

    不服不忿?不情不愿?

    可以愤慨,可以抱怨,可以歇息,也可以伤感。而人在途中,便如奔流逝水,躲不过的沟沟坎坎与危崖险壑,却再也没有回头的时候。似乎一场注定的宿命,注定了身不由己的无奈。既然如此,不该浑浑噩噩啊,否则百年过去,岂非虚度了此生?

    扯远了,本人也没有雄心大志,活下去,踏实每一步,能够无愧于自我,无愧于爹娘的在天之灵,足矣。

    无咎摸出他的白玉酒壶,轻轻凑到嘴边。

    随着一口苦艾酒下肚,五味杂陈,劲烈折腾,淡漠寂远的心绪顿然回转。

    嗯,饮酒感怀,且当怡情;生死历练,无非消遣。消遣的是人生,笑淡的是岁月。纵然天地无情,又何妨为了自我而留下一抹色彩呢。虽然过客匆匆,红尘并无寂寞。

    又扯远了。

    且查看修为,再计较、计较这狗屁的仙道。

    无咎收起酒壶,吐了口酒气,然后盘膝坐定,催动神识内视。

    逆行的经脉,终于稳定顺畅,所流动的气机,愈发坚韧有力;凌乱的气海,早已回归满盈,充实强劲的灵力,内外循环而源源不息。其中金色的小人,也就是金丹元神,依然光着屁股,闭目独坐于气海的当间,所散发出来的威势,竟然只有筑基的九层境界。他的四周则是盘旋着七道细微的虹光,五暗两明,色彩各异,分别为重铸而成的天枢狼剑与天旋乾剑,以及尚未问世的天玑、天权、玉衡、开阳,以及瑶光,五把九星神剑。记得另有昵称,乃是坤剑、君子剑、阴阳剑、火剑与魔剑。

    唉,这便是闭关半年的收获。

    且不说九星神剑,迟迟难以铸就。曾经的筑基圆满境界,竟也跌落一层。费尽周折,历经辛苦,仅仅从筑基六层,提升到筑基的九层。试问,怎能不叫人为之郁闷?

    不过,总算是死里逃生。更何况提升三层的修为境界呢,也该知足了。且待机缘,相信终有修至人仙的那一日。

    如今已是八月,又是雨季。

    虽然未见玄武谷的高手追来,却依然不敢大意。何妨再躲上一段时日,炼制两件趁手的家伙呢而以防不虞。雨季过后,再赶往金吒峰也不迟。

    无咎想到此处,嘴角一撇。

    曾几何时,最怕炼器的繁琐与艰辛。如今却乐此不疲,看来只有逆境方能使人奋发上进呢。而所在逼仄,施展不开手脚啊……

    第0658章 人定天夺

    ……

    无咎收了法诀,舒展双臂,面带倦色,缓了口气。

    他面前的空地上,摆放着几件东西。

    其中一物,七寸长短,形同教书先生的戒尺,却又拇指粗细,两头锋利,并透着莹白的光泽,散发着隐隐的暴戾之气。这便是再次炼制的鬼蛛螯足,虽形状有变,而它的名称如旧,鬼芒。至于威力如何,不得而知,也不忍尝试,因为仅此一枚。

    炼制鬼芒,少不了大量的灵石。如今他成了穷人,再也炼制不起。而曾经的十六根螯足,已用去其三,他以后要精打细算,非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施展出他的最后杀招。

    鬼芒的旁边,摆放着五块巴掌大小的玉符。

    昊日门的蔽日符,极难炼制,不知失败了多少回,如今总算摸清几分门道。再次炼制,勉强凑成一掌之数,威力或许不抵真正的蔽日符,却也堪堪可用。要知道对敌之际,稍有喘缓,便将生死逆转。如今多了五块仿制的玉符,便也多了五次转机。

    玉符的旁边,乃是两块木符。皆形同人面,刻满符文,气机莫名,很是诡异不凡。

    随着修为的提升,炼器手法以及造诣的娴熟,便将起初炼制的阴木符加以修整,并又重新炼制了一块木符。同为保命的手段,以备无患吧。

    鬼芒、蔽日符与阴木符之外,另有一团东西,绳索状,变得异常纤细,却银泽闪烁,显得柔软而又坚韧。

    这是被毁坏的蛟筋,也就是雷鞭,耗去了一个多月的工夫,所幸修复如初,且有所改观,而威力也似乎更胜一筹。

    而如此接连炼器,极为消耗心神,暂且作罢,稍事歇息。

    无咎拂袖轻甩,雷鞭化作一道银芒收归于手腕之上,与之瞬间,面前的东西也尽数消失。他并未闲着,一手抓着白玉酒壶,呷了口酒,一手举着枚玉简,默默凝神端详。

    玉简内,拓印着一篇《神武诀》。

    他对于功法,没有兴趣,而让他念念不忘的,乃是《神武诀》所幻化出来的巨人幻影。怎奈这篇神武门的功法,难以琢磨,研修至今,全无头绪。

    无咎饮了口酒,继续揣摩功法,许是劳顿所致,不由得心绪纷飞。莫名之间,识海深处浮现出一段话语: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人定,则天定……

    咦,何意?

    哦,此乃酒醉之时,揣摩《星辰诀》,以及八字真言的感悟,当时无暇理会,此刻突然回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