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又一个清晨来临。

    院门打开,韦合走了出来。他伸着懒腰,吐着浊气,红润的脸上带着笑容,自言自语道:“已是十月上旬,也该返回冠山岛了,无师弟……”

    回首一瞥,他猛然瞪大双眼。

    门旁坐着一人,正是他口中的无师弟,听到召唤,旋即从入定中醒来,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而每日交接的情景,再也寻常不过。谁料今日不同,那站起来的,竟是一道虚幻的人影,五官神情,分明就是无师弟,整个人却极为飘忽,如同白日鬼魅一般而煞是诡异。尤为甚者,真正的无师弟,依然坐在地上……

    “哎呦……”

    韦合只觉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惊叫一声。

    与此刹那,那道虚幻的人影突然消散一空,而真正的无师弟站了起来,嘴角含笑的模样一如往常。

    “何事惊慌?”

    “咦……”

    面对询问,韦合没有理会,而是揉了揉双眼左右张望,又伸头看向地上的蒲团,转而冲着面前的无师弟上下打量,惊咦道:“方才……”

    “方才的韦管事,仿如犯了癔症,莫非春梦未醒,睡眼昏花?”

    “哦,幻觉……”

    无咎丢下一脸疑惑的韦合,抬脚进了院子,并顺手关上院门,嘴角微微一笑。

    已是十月的上旬,也就是说,看了两个半月的院门,虽然无暇恢复修为,却始终在暗暗琢磨鬼族的《玄鬼经》。如今对于分身之术,依然懵懂,而对于分神之术,总算是略有体悟。

    所谓的分神,并非简单的一心二用,或分散神识,而是分割元神,化成一具人形,看似形同影子一般的存在,却能施展出相应的修为神通。倘若赋其命魂、精血,并加以祭炼,便能修成分身,替代本尊的生死,已达到不灭不绝的超然境界。

    不过,《玄鬼经》的经文中有说明,非鬼族者,或失去肉身的鬼修,均难以修炼此术。

    而如今借鉴阴木符的炼制之法,万灵谷的凝魂炼魄之术,并以神识替代元神,竟也修出一具神识的幻影。虽与真正的分神大相径庭,却又暗合《玄鬼经》与阴木符的精髓要旨。一旦此法娴熟,融会贯通,独辟蹊径,来日或能修出分身也未可知。

    总而言之,凡事用心,多多少少,总会有所收获……

    无咎回想着两个多月来的感悟,信步穿过庭院。

    本该清静的院子里,冒出三三两两的人影,均为筑基弟子,各自整理着装,好像是等待出门的样子。

    无咎没有在意,继续走向小屋。

    他每日里不是看守院门,便是躲在小屋里参悟功法,与韦家弟子没有交集。当然,其中的两人除外。

    “无先生——”

    “嗯,不客气!”

    有人呼唤,无咎点头答应,他在小屋门前停下脚步,随声还了一个笑脸。

    十位筑基弟子,均为五层以上的高手,此时站在门廊下,冲着这边打量,却都是一脸的冷漠,显然对于他看守院门的霸道行径早已深恶痛绝。而一位壮汉走出门廊,随后还跟着一位秀丽的女子。

    “昨日,山庄前来禀报,今日两家聚会,各派五名弟子参与道法的比试切磋……”

    “哦,那位钟奇子前辈出关了?怪不得,韦管事也未转告,本人刚刚听说呢……”

    无咎看着走进的韦山子与韦秋兰,笑着又道:“却不知师兄、师姐有何指教?”

    他并不介意称呼,以他如今的修为,喊出“师兄师姐”,竟然毫不违和。

    “我有言在先,与你较量一场!”

    韦山子走到两丈之外,傲然站定,抱起臂膀,微微抬起下巴。他身旁的韦秋兰则是扭着腰肢,助威般地哼了一声。

    无咎的两眼一眨,诧异不解:“这位师兄,你是山庄弟子?”

    “胡说……”

    “既非山庄弟子,恰逢两家比试,你却要与我较量,如此龌蹉的行径,与吃里扒外何异,简直就是欺师灭祖啊!”

    “你……”

    不管韦山子的修为如何,论起唇枪舌剑,他远非无咎的对手,正当他张口结舌,他的师妹及时出声——

    “哼,师兄的言下之意,师祖命你参与比试,不妨以对阵山庄弟子的输赢,来较量彼此的强弱高低。你若不敢争胜,返回冠山岛后,乖乖当你的守陵弟子!”

    “哦……”

    无咎恍然大悟,却摇了摇头:“活着便好,又何必争强好胜呢!”

    韦山子只当他心生怯意,再次挺起胸膛。在场的弟子们也纷纷投以鄙夷的眼光,并各自面露讥笑。

    便于此时,门廊下又多了几道人影,有韦春花、韦天、韦柏,还有另外三位人仙修为的韦家长辈。最后现身的老者,则是韦玄子。

    众人不敢怠慢,躬身行礼。

    韦玄子走出屋子,挥袖一甩,身后的屋门无声关闭。他缓缓站定,抬眼看着天色,手拈长须,淡淡道:“春花、韦天、韦彭、韦溪、韦苏,随老夫前往山庄拜会钟奇子。韦柏,带着弟子前去无极谷,参与两家的道法切磋。输赢倒在其次,莫要伤了和气!”言罢,他大袖飘飘穿过庭院。他所点名的几位高手随后而行,相继走出院子。

    而韦柏恭送几步,转身走到庭院当间,意气风发道:“韦山子、韦许、韦秋兰、韦尤子、无先生,以及诸位弟子,随我前往无极谷,此番比试,务必要大获全胜!”

    他所言所语,与韦玄子的叮嘱,截然相反,至于是他自作主张,还是韦玄子另有授意,一时无从知晓。

    众人在韦柏的带领下,纷纷往外走去。

    无咎站在原地,没有挪步,抬手挠着下巴,神色中若有所思。

    正想着歇息呢,谁料韦玄子与钟奇子突然要碰面了。而在此处等候了三个月,为的就是今日,却依然进不了无极山庄。而进不了山庄,则找不到传送阵,便也休想穿越天卢海,而最终抵达卢洲。再者说了,钟奇子出关,两家相会,堪称一桩大喜事,却怎么觉着有些古怪呢……

    便于此时,有人招手:“无师弟,祝你凯旋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