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春花却提高嗓门,急道:“十二个时辰内,钟奇子将逼迫师伯交出韦家传承,以及所有的珍藏,然后废去修为,再传出信简,禀报于玉神殿知晓。届时,师伯与四位师弟必死无疑,我韦家亦将被斩草除根!”说到此处,她拱起双手:“无先生,先前老身多有得罪。而自从听说你救了韦柏、秋兰与韦山子,老身便知错怪了你,如今韦家大难临头,还请出手相助。此时趁乱返回,山庄必然没有防备,你且拖住钟奇子师徒片刻,我带着诸位师弟便可救出师伯!”

    “哼,好人坏人,由你乱说。而要我对付钟奇子师徒三人,害我呢?”

    无咎摇了摇头,很精明的样子。

    韦春花继续恳求,郑重承诺:“事成之后,韦家必有重谢!且眼下耽搁不得,还请无先生速速决断!”

    无咎依然不为所动,坚决道:“我已先后救了韦家的数人,也算是报答了韦家的收留之恩。再者说了,我也打不过钟奇子师徒。人死了,要重谢何用呢?”

    韦春花还想出声劝说,又无言以对,回头看向韦柏,指望对方拿个主意。韦柏叹了口气,同样无计可施。她恨恨哼了一声,冲着无咎瞪了一眼,再没了之前的恭敬,转而一甩袖子,咬牙切齿道:“诸位师弟,韦家的生死存亡便在今朝,即刻随我前往无极岛,纵使血染无极山庄,也要救出师伯!”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拱手称是,各自的神色中,多了几分绝望之意。

    此去凶多吉少,韦春花心里明白,却又无从躲避,她禁不住望天长叹——

    “我韦家偏居一隅,与世无争,奈何天降灾祸,只得徒劳抗争。倘若命数既定,又岂敢偷生苟活。只可恨那挑起灾祸之人,却逍遥世外,殊不知多少人命葬于他手……”

    这个老妇人虽然年迈,却成了韦家唯一的支柱,悲愤与无奈的话语,着实令人动容。而她所说的惹祸之人,尤为令人憎恨!

    “咳咳……”

    无咎禁不住咳嗽起来,忙低头掩饰。

    “韦家的灾祸,都是本人的缘故?怎么会呢,天差地远……”

    他心虚之余,眼角一瞥。

    韦家的弟子们,顾不得留意他的异常,而是聚集在韦春花的身旁,各自的神情中透着悲壮。事关韦家的生死存亡,没谁能够置身度外。为今之计,只有救出韦玄子,或能逆转危情,而面对强大的无极山庄,丝毫看不到任何的转机。

    而谁又能想到呢,那个惹祸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秋兰、韦合,与韦山子在此等候,倘若十二个时辰内,不见有人返回,各自逃生去吧!”

    “姑母……”

    韦春花没有理会两眼噙泪的韦秋兰,抬手一挥:“诸位师弟,陪着老姐姐再走一趟无极山庄。纵然是死,亦无悔也!”

    众人点头称是,默默召出飞剑便要动身前往无极岛。

    却听有人出声阻拦:“慢着——”

    韦春花扭过头来两眼一瞪,不耐烦道:“无先生,此时你大可以袖手旁观,而若敢阻挠,莫怪老身翻脸无情!”

    “刚才还求我呢,怎么又翻脸无情呢?”

    无咎反呛一句,站起身来,旋即眉梢一挑,嘴角含笑:“倘若我出手相助,韦家如何谢我?”

    “无先生,你在趁机要挟,无耻——”

    “好吧,我无耻,而我若是帮着诸位铲除无极山庄呢?”

    “你便是韦家的恩人,我韦春花的恩人,从今往后,老身任你差遣!”

    “我差遣你一个老婆子干什么……”

    第0808章 我有埋伏

    无极山庄。

    后院。

    一层淡淡的阵法光芒,挡住了瑟瑟的秋风,遮住了晴朗的天穹,也使得这幽静雅致的小院,成了一方囚笼。

    而院内的主宾双方,似乎情景如旧。

    钟奇子还是坐在门前,拥着褥子,大病初愈的样子,却手拈长须微微摇头,脸上带着惋惜的神色。

    韦玄子与四位弟子,坐在院中,面罩阴霾,浑似入定。而无论彼此,皆修为全无。曾经的仙道高手,此时与凡人没有什么不同。

    “唉,何至于如此……”

    钟奇子唏嘘着,幽幽道:“我也不想得罪鬼族,更不愿得罪玉神殿。而首鼠两端之辈,最为招人憎恨。何况此前玉神殿重创了鬼族,两家已势同水火,老弟却要从中讨巧,并试图将我无极岛拖入困境,念及门下弟子的仙道前程,我不能不痛下决断啊!”

    韦玄子闭着双眼,一声不吭。

    “你知道月仙子前往冠山岛,很恼怒你的敷衍吗?你知道阴康岛的客栈之祸,是玉神殿对你韦家的告诫吗?”

    钟奇子问了一句,又自我辩解道:“为兄我无从选择,只得与你撕破脸皮。而念及彼此的交情,我愿替你申诉一二。不过,还请交出韦家的传承,由我献给月仙子。只要她网开一面,韦家便可化险为夷!此外,无极岛与冠山岛相距遥远,我知道韦家藏有捷径,何妨一并告知呢,便于两家往来……”

    韦玄子依然不予理会。

    钟奇子皱皱眉头,无奈道:“老弟啊,你怎么不识劝呢?一旦我传出信简,玉神殿必然饶不了你啊!”还是不见回应,他摇头叹道:“还有几个时辰,毒蛊酒的药效便将散尽,届时我只得出手废了你的修为,再禀报玉神殿,一切都将覆水难收。老弟,莫要舍不得身外之物,活着,比什么都好……”

    便于此时,卜元子走入院子,趋近耳语几句,然后站在院中等候吩咐。

    “竟被他逃了……?”

    钟奇子微微愕然,沉吟道:“想不到韦家还有如此一位弟子,年纪轻轻,人仙九层,便是与卜元子正面较量也能全身而退,如今他杀了史道子,并带着几位韦家弟子逃出了无极岛。”稍稍一顿,他的话语中多了几分恨意:“韦老弟,你务必要给我一个说法!”

    韦玄子终于慢慢睁开双眼,神色茫然,不消片刻,已恍然大悟:“哦……”自从饮下毒蛊酒,修为尽失,困在原地,他对于院外的动静是一概不知。本来已心如冷灰,谁料却有人带着韦春花与几位弟子逃出险地。他似乎看到转机,又难以置信,索性再次闭上双眼,暗暗自语道:“老夫早知那人来历蹊跷,见他有伤,不忍为恶,恰是一念之仁……”

    以韦玄子的修为,不难看出无先生的破绽,为了谨慎起见,便将对方带在身旁而以免不测。正是他所谓的一念之仁,给陷入绝境的韦家带来转机。

    钟奇子没有讨到说法,也不介意。或许在他看来,一个人仙九层的韦家弟子不足为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