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阊说到此处,转过身来。

    曾经相互猜疑、相互防备的两个人,此时均未揭穿对方的底细,也没有道明各自的来历,却突然之间达成默契。那就是继续结伴,前往天禁岛。至于前往天禁岛的用意,皆避而不提。而达成一致之后,双方的心思再次想到了一处。

    归元与奚尤、水沐,不敢出声,也逃脱不得,犹自僵在原地而惶惶无错。突然见到两双极为不善的眼光齐齐看来,三人的心头猛然一惊,禁不住后退,连连摆手——

    “饶命……”

    “晚辈立誓,绝不吐露半个字……”

    “晚辈乃是散修出身,四处奔波,无非求个前程,与翼翔山庄非亲非故……”

    “够了!”

    无咎叱呵一声,跳下院墙,周身上下光芒闪动,转瞬之间已变回了姬散人的模样。且神态举止,也随和如初。他冲着归元三人笑了笑,轻松道:“你我师兄弟五人,偕同尾阊师兄,前往天禁岛途中,遭遇妖人追杀。你我凭借四象天虎阵,侥幸逃脱。而尾阊师兄,却惨遭不幸。且将他与尾渊长老的随身之物留着,抵达天禁岛之后,转呈山庄的前辈,算是一个物证!”

    归元与奚尤、水沐,像是劫后逢生,连连点头会意。

    “前辈,早知您是位有情有义的高人。尽管放心,归元不负重托……”

    “多谢前辈……”

    “前辈,水沐仰慕难耐,只想给您跪下……”

    这三人不喜欢曾经的姬师弟,而对于“九剑星君”,是早已敬畏交加,如今对方终于现出真身,并答应结伴同行,突如其来的侥幸与惊喜,不啻于一场机缘降临啊。

    无咎不再多说,带着笑容转身离开。

    而冥乌却脸色一沉,叱道:“此去天禁岛,谁敢心存二意,吐露半句实情,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归元与奚尤、水沐,你一言我一语,急着表白,忙着感恩。突然受到训斥,各自顿然醒悟,连连点头称是,再不敢啰嗦半句。

    九剑星君,固然心狠手辣。而这位冥师兄,也是杀人不眨眼,如今小命攥在他二人的手里,只能多加小心。

    “暂歇一宿,明早赶路!”

    冥乌不再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兄长,而是变成了狠人。他丢下一句吩咐,捡取了尾阊的纳物戒子,将尸骸顺手扔向院外,然后转身返回山洞。

    归元三人不敢吭声,乖乖跟了过去。

    院外的山坡上,燃起火光,六具山庄弟子的尸骸,转瞬之间已被焚烧殆尽。紧接着笼罩四周的禁制消失,山风涌来。满地的烟尘与血腥,随着夜风缓缓消散。

    无咎回到了庭院中,盘膝而坐,摊开的右手,多了五个纳物戒子。随即伸出左手,又是一小堆戒子。他冲着两只手掌左右端详,嘴角微微抽搐。

    “唉,杀人非君子,劫财真小人,只怪仙途蹉跎,本星君也是无奈哦……”

    第0905章 星湖禁岛

    次日,清晨。

    一行五人,离开飞云嶂。

    此番不再是昼行夜伏,而是疾行不止。方向只有一个,天禁岛。

    七、八万里的路程呢,搁在以往,至少半个月,方能赶到地方。而如今仅用了七日,便已抵达上水金原。

    上水,是条大河。金原,是河水南岸的一片荒原,因为长满了一种叫作金荆的野草,故而得名。

    图简所示,上水金原过后,再去三千里,便是天禁岛。

    傍晚时分,剑虹从天而降。

    寂静的河水岸边,瞬即多了五道人影。

    “此地,便是上水金原,歇息一宿,明早赶往天禁岛。”

    冥乌落地之后,拿出图简查看,确认无误,吩咐了一声,径自坐在岸边的草地上而闭目养神。

    夜以继日的踏剑飞行,早已使得归元与奚尤、水沐疲惫不堪,却又不敢抗争,只能苦苦强撑。如今终于能够歇息,三人急忙坐在地上而忙着吐纳调息。

    无咎则是踏着河岸,举目远眺。

    正当黄昏日落,晚霞燃尽。大河流水,滔滔不息;空旷的原野中,金黄色的草丛随风起伏而如浪、如潮。人在岸边,目睹天地潮涌,竟然有些痴了,以至于痴然忘我。而红尘或已远去,却忘不掉那风华夜雨,山谷飘雪,残荷秋池,还有那人,那酒……

    无咎徘徊片刻,找了块草地坐下。他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倦意,神情中更是透着几分落寞。让他疲倦的,并非来自长途跋涉的辛苦,而是一种困惑与彷徨,或是对于未知的茫然无措。

    此行能否顺利找到丑女,不得而知。即使找到丑女,揭开封禁神洲之谜,之后又将怎样,他还是无从知晓。虽然眼下藏形匿迹,暂且安危无忧。而他心头的忧虑,挥之不散。他早便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那就是避不开鬼族,妖族,还有玉神殿,这三座大山……

    眨眼之间,又是一日清晨。

    众人在冥乌的带领下,奔着天禁岛的方向飞去。而曾经熟稔的师兄弟,再无曾经的亲近,也没了说笑声,途中显得异常沉闷。

    不过,归元与奚尤、水沐,总是在有意无意间,冲着姬散人暗暗示好。或许在三人看来,这位“星君”前辈,虽然神秘莫测,却性情随和,并无想象中的可怕。而那位冥师兄,喜怒无常,杀人不打招呼,敬而远之为妙。

    而无咎将三人的神情举动看在眼里,佯作不知。

    午后时分,绵延起伏的崇山峻岭,骤然开阔起来,成片的沼泽水泊,出现在前方。

    又过了半个时辰,沼泽水泊没了。只有一方大湖,呈现在天穹之下。

    五人踏着飞剑,继续寻觅往前。

    不知不觉,再也看不见远方的山峰,唯水天一色,烟波浩渺。便好似来到了大海之上,宽阔无际,却又少了惊涛骇浪的壮阔,而多了几分异样的神秘。

    “诸位,这便是天星湖,足有万里方圆。至于天禁岛又在何处,应该不难寻觅。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