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归元以为,能够逃到此处,他出了大力,却非但没有得到褒奖,反而遭到嘲讽。他有些不服气,说道:“前辈,在下乃是人仙,能够活到今日,乃修为与境界所致,绝非运气哦!”

    “嘿,境界……”

    无咎听到“境界”二字,又笑了一声。

    归元尴尬起来,抱怨道:“前辈,在下当然比不得您老人家的境界,却也不用讥笑啊……”

    “我老人家的境界?”

    无咎倒是不以为然,自嘲道:“我有个屁的境界!”

    “前辈见解超凡啊!”

    归元却坐直身子,忖思道:“屁,虽也粗俗,说着不雅,却为炁之阴阳,来而无形,去而有声,有和光同尘之妙,谁说不是大俗大雅之境呢?”

    无咎耸耸肩头,竟然无言以对。

    归元来了精神,又问:“前辈不愧为高人,能否指点一二,仙道之巅峰,又是怎样的一番境界?”

    阿年只觉得话题高深,不敢插嘴。

    无咎收起笑脸,脱口来了三个字——

    “不知道!”

    你若让他与人辩论一番,他倒是张口就来,引经据典,或诗或咏,包你云山雾罩。而你若是他让阐述仙道妙旨,他一个字都懒得说。哪怕他已勘破天地,满肚子的感悟,他也不愿沉浸其中,否则岂不是过于费神?他信奉是本我随意,境界来了,便来;没有,随去。又何必当真呢,费神。

    归元诧异道:“前辈修炼,所为哪般?”

    “跑路啊!”

    无咎伸手拍着膝头,脸色再次露出笑容。

    归元却神情一窒,茫然道:“跑路……”

    “当然喽!唯有跑得够快,方能活命够长。本人从踏上仙道的那日起,便是一路跑来。先后跑过了神洲,跑过了贺州与部州,如今又跑到了卢洲本土!”

    无咎终于侃侃而谈,而过去的艰难岁月,无数回的死里逃生,被他说得如此轻松,并归纳为简洁明快的两个字,跑路。

    而人世仙途,又何尝不是一种跑路。不是你追,便是我赶。有的人落下,坠入光阴的沉寂;有的人继续执着,奔向那梦想的巅峰。也许所谓的巅峰,只是轮回的终结。唯起始足下,仙无止境……

    归元依旧是茫然不解,沉思起来。

    阿年也伸手托腮,愣愣瞪着双眼。

    “闲话少叙!”

    无咎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致,吩咐道:“三日后,两位返回地上,待查探虚实,你我再行计较!”

    归元急忙收敛心神,与阿年点头称是,然后摸出灵石,各自吐纳调息。

    无咎则是转过身去,面对着黑暗的洞穴,听着溪水的声响,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此时此刻,他的眼前,仿佛又呈现出一道娇小的身影,还有那熟悉、而又透着豪情的话语声。

    “玉公子等你归来,不醉不休!”

    那是丑女的邀约,不仅如此,匆匆临别之前,她还传音告知了一个地名,卫凰山。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兄弟,她知道自己寻找的辛苦,没有忘了约定的地方,以便来日的再次重逢。

    不过,毕竟是个女儿家,终究还是在意相貌,以后便称呼她为灵儿。

    而她突然自称玉公子,又是何意?

    无咎想到此处,忽而有些期待,不知觉间心绪远去,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深秋的黄昏。

    寒池残荷人伤悲,纵情千古买一醉:睡卧云霄花影斜,梦里落日蝶双飞……

    第0913章 谷中有人

    三日后,归元遵循吩咐,带着阿年外出打探,而离去之前,他突然问了一句。

    “前辈,你便不怕我兄弟一走了之?”

    而得到的回答,言简意赅。

    “一路顺风!”

    归元很是意外,也很尴尬,带着阿年,灰溜溜的遁出地下。

    洞穴中,只剩下无咎一人。

    之前强行驱使撼天神弓,耗去了大半的法力,且神识受损,差点难以逃脱。所幸吞服了灵儿的丹药,这才使得窘境有所缓解。而想要恢复如初,绝非三五日之功。

    无咎摸出两块五色石,独自吐纳调息。而半日过后,他扔了晶石的碎屑,拍了拍手,无奈作罢。

    原有的五色石,早已告罄。虽然斩杀数名山庄弟子,却收获寥寥,如今不过是吸纳了几回,五色石又没了。

    无咎站起身来,左右张望。

    摸出两颗明珠,嵌入石壁,黑暗的洞穴,顿时多了些许光亮。不远之外,水流淌过。应为涧溪,来自山壁缝隙,涓涓成水,再又流向山洞的深处。

    无咎闲着无事,走到溪边。伸手掬水擦了把脸,很是清爽惬意。且溪水甘甜,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散开神识看去,四周除了石头,厚重的泥土,远近并无异常。

    众所周知,修士的神识,随着修为,水涨船高。他如今的神识,可达两千里。倘若地仙大成,或能达到三千里,倒是与当年巅峰的境界相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