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坐着十二位汉子,便如十二尊石头,各自散发着沉凝的气势,却没谁热烈相迎,唯有一双双坚定的眸子闪烁着赤诚之色。

    无咎没有吭声,默默点了点头。

    修炼至今,吸纳了为数众多的五色石,十二位月族兄弟的进境依然缓慢,如今仅仅呈现出人仙的修为。而各自强横的筋骨与超凡的气力,却已远胜从前。

    无咎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转身便要离开。

    “先生,何时返回天月岛?”

    无咎的身形一顿,循声看去。

    只见广山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欲言又止,神色迟疑。余下的兄弟们,则是神情忐忑。

    当年的月族离开地下蟾宫之后,流落到了飞卢海与北邙海之间的海岛之上。而那座海岛,便是天月岛。为了寻找生路,广山安顿了族人,然后带着十一位兄弟,踏上了漫漫的征程。谁料转眼过去了三十余年,虽然兄弟们变得愈发强大,而与族人团聚的日期,依然遥遥无期。如今又听说浩劫将至,又怎能不牵挂族中的亲人呢。

    无咎的眼角抽搐,愧疚道:“诸位兄弟,是我的错!”

    “先生……”

    广山急忙摆手,窘迫道:“广山莽撞无知,还请先生莫要介意!”。

    颜理、汤齐等兄弟们,也纷纷起身,一个个耿直的汉子,竟各自面露惶恐之色而唯恐使得先生为难。

    而愈是如此,愈是让无咎愧疚难安。

    无咎猛然举手,洞穴内为之一静。他兀自双眉紧锁,似乎在斟酌权衡。片刻之后,他沉声道:“兄弟们,明日动身远行!”

    既有决断,便不容置疑。话音未落,他“啪”的一甩大袖而转身走出了洞口。

    广山与兄弟们,诧异不已。

    “去往何方?”

    “不会返回卢洲吧……”

    “如今自顾不暇,先生他岂能带着你我离开……”

    “广山大哥,你不该提起此事……”

    “哎呀,我也后悔呢,怎奈先生他从不轻诺……”

    地下的峡谷中,无咎踱步独行。

    他本想探望留在此地的鬼族弟子,突然没了兴致。究竟为了什么,却又弄不清楚。或许,早已习惯了理所当然。以为观天之道,执天之行,便能问心无愧,而道法自然。殊不知另有两句真言:天人合发,万化定基。或星辰损伏,或龙蛇起陆,终归大道玄妙,却也离不开人的承载。否则这大千世界,与远古的混沌有什么两样呢。

    又一个洞口呈现面前。

    无咎打出一记法诀,抬脚走入洞口。洞内的情景如旧,灵儿依然在闭关静修。他冲着那娇小的人影投去深情一瞥,转身拂袖坐下,打出禁制封住洞口,继而又陷入纷乱的思绪之中。

    片刻之后,他手中多了一物。

    一枚金黄色的玉佩,巴掌大小,镶嵌着精美的纹饰,以及“玉之神佑”的字符与法阵。

    无咎举起玉佩,鼻端顿时嗅到一丝淡淡的馨香。他的心神随之一荡,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痴迷与狂乱之中。他不禁摇了摇头,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唉,那个容颜绝世的女子,令人难以拒绝、也无从忘却。而自从她离去之后,便再无音讯。如今转眼数年过去,她是否安然无恙?

    无咎放下玉佩,又拿出一枚图简。

    图简内,标注两个地方。一个是紫乌山的赤乌峰,一个是莫干山的青东峰;一个位于蓬莱界以西,一个位于南阳之南;一个是前往玉神界的门户所在,一个连通本土与原界两地。此外,另有一段相关的口诀、法诀……

    无咎端详着手中之物,眼光中再次浮现出追忆之色。

    玉佩与图简,均为月仙子的临别相赠。也是他返回本土,或前往玉神界所仅有的手段。而刑天竟然亲自把守赤乌峰,他又怎会忽视前往玉神界的唯一途径……

    翌日清晨。

    晨色朦胧的山谷中,聚集着一群人影。

    有广山等十二个月族的汉子,也有韦尚与钟尺。彼此相互抓着臂膀,难分难舍,却又不善言辞,唯有不断的唏嘘感叹。

    无咎,则是独自伫立一旁,默默眺望远方。

    广山挣脱韦尚的双手,大步走到近前,“扑通”单膝跪地,红着眼圈道:“先生,你真要赶走兄弟们?”

    无咎视若未见,淡然道:“诸位返回卢洲本土之后,即刻前往天月岛接回族人,再前往蛮灵之地的通灵谷,与月仙子禀明详情,请她予以妥善安顿。”话到此处,他又不容置疑道:“时辰已到,动身!”

    “无兄弟……哎呀……”

    韦尚亟待劝说,却见某人的脸色阴沉,显然主意已定而难以更改,他忍不住扼腕叹息而连连摇头。

    广山不敢抗拒,慢慢起身。颜理、汤齐等兄弟,无不神情沮丧而又无可奈何。

    便于此时,钟尺突然出声——

    “兄弟,我想返回神洲!”

    “哦……”

    无咎有些意外。

    只见粗壮的汉子,满脸的刚毅之色,他重重点头,肯定道:“我留在原界并无大用,不如返回神洲。即使结界尚存,我也要找到神洲的具体所在。且等无兄弟归来,你我终有打破结界而重返家园的那一日!”

    “嗯!”

    无咎没有质疑,也不耽搁,抓出魔剑抬手一挥,钟尺与十二个月族的兄弟尽皆消失无踪。他这才看向韦尚,报以苦涩一笑,随即踏空而起,倏然飞遁远去。

    此时,一抹朝霞照亮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