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鹞说完,看见周酩远偏过头轻咳了一声。

    他很少有这种少年感的动作,舒鹞认识他时,周酩远17岁,别人17岁还正中二,他就已经成熟得快要熟透了。

    所以周酩远偏头这么一咳,舒鹞都没反应过来他是不好意思,还以为他呛到了。

    “你耳根红什么?说话口水把自己呛着了?”

    舒鹞纳闷地看了眼周酩远,思维还停留在自己被认出来的诧异里:“周酩远,你怎么认出我的,我跟以前相比变化应该挺大的吧?”

    “本来没认出来,无意间发现你会芭蕾,总不会我认识的女孩都会跳芭蕾,太巧了。”

    周酩远这种正常说话的语气,又带着点帝都人扬着的调子,舒鹞听起来真是太舒服了。

    她往前蹦了两步,伸手去掐周酩远两侧的脸:“早知道你会正常说话,我早点告诉你我的身份好了。”

    作乱的手被周酩远拍开:“你还没告诉我原因。”

    舒鹞小手一挥,倒着蹦了一步:“能有什么原因,这不是咱们以前就说好的么,分开的时候我告诉过你我会来找你啊。”

    被困在小破屋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那是舒鹞和周酩远最“清闲”的时间,平常的日子里他们一个被芭蕾填满,一个被商场琐事填满,没有一刻是在做真正的自己。

    只有那几天,两个人放下肩上不属于自己的担子,互相倾诉着。

    那时候舒鹞是个完全没有心眼的傻白甜,是周酩远告诉她,做决定是不能冲动的,如果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一定要慢慢筹划。

    于是舒鹞再次回到舞蹈学院后,变得比以前沉默了些,她开始筹划什么怎么彻底摆脱芭蕾。

    舒鹞说的原因轻描淡写,周酩远只略略点了下头,若有所思似的,却没再追问。

    酒店的走廊里铺了棕红色复杂花纹的针织毛毯,舒鹞这么倒着走,脚跟磕在毛毯稍微凸起的小块褶皱上,整个人向后仰,差点摔倒。

    周酩远及时拉住舒鹞的手臂,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舒鹞体重太轻,顺着他的力度向前踉跄半步,扑在周酩远胸前。

    正好是在周酩远住的房间门前,他松开手:“去睡吧,明天往回走。”

    换个姑娘跟周酩远这么近距离,肯定是要脸红的,舒鹞却拍了拍周酩远的胸肌,笑眯眯:“晚安。”

    周酩远和舒鹞住隔壁,他把门卡放在感应器上,“滴”,房门打开,周酩远迈进去头也没回:“晚安。”

    关门时忽然感觉什么东西阻碍了房门,他垂下眸子去看,看到房门与门框之间的缝隙里,夹着一只样式非常眼熟的黑色女士皮鞋。

    紧接着,门框上扒上来一只白嫩的小手,舒鹞探进头来:“周酩远,我觉得我睡不着。”

    “所以呢?”

    “久别重逢啊,你难道不激动么?”

    舒鹞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门挤开,半个身子都倾进门里,“干脆咱们睡一个屋子得了,反正是标间。”

    酒店房间很宽敞,以前周酩远在东槿也没少在夜里和舒鹞共处一室,其实让舒鹞进来也无妨,但周酩远来南非之前做了个梦,梦的内容有些……

    反正舒鹞这样探进身子的时候,他的视线下意识扫过眼舒鹞的领口。

    还好,不是那件领口很低的打底衫。

    周酩远这副沉默着的样子落在舒鹞眼里,就像是带着防备似的,舒鹞一撇嘴:“起开,挡门口干什么,我又不是来占你便宜的,跟你聊聊天都不行了?我还有话对你说呢。”

    周酩远让开,舒鹞开开心心钻进来,一溜烟跑到床边,蹬掉鞋子坐上去。

    来入住酒店时前台说只有标间可以住,周酩远当时还皱了皱眉,觉得标间的床小,不一定能休息好。

    现在看来,住标间也不错,床小了些,但起码是两张。

    不然以舒鹞的性格,真的可能跟他钻到同一张床上,提出盖着棉被纯聊天的提议。

    那还让他怎么睡?

    周酩远坐到另一张床上:“有什么不能明天说,非要熬夜。”

    “你不懂,倾诉是要讲究心情的,我现在就很有倾诉欲望,你听不听?”

    “……说吧。”

    舒鹞把枕头立起来靠在身后,窝了个舒适的姿势,才开口:“周酩远,我19岁那年见过你,在英国,你没认出我。”

    周酩远愣了愣。

    在英国?

    所有人都觉得舒鹞是19岁那年没考进顶级芭蕾舞团,太过伤心,才放弃了芭蕾去跳街舞,其实不是的。

    19岁在英国的那场考核舒鹞其实是过了的。

    评委老师们给她的技术分都是a或者a+,只不过最后面试时有一个问题,首席评委坐在舞台下,问舒鹞:“do you like ballet or not?”

    这个问题只是走个流程,没有舞者会说不爱。

    回答不用多么出彩,做为成绩第一名的舒鹞,她只要说一句简单的“yes”,顶级舞团的门就会向她敞开。

    但那是她想要的么?

    不是。

    芭蕾是她母亲的爱,是她母亲的全部,但不是她的,她从3岁起就想告诉她的家人:

    我不爱芭蕾。

    舒鹞站在台上,穿着优雅的白色纱裙,那一刻她几乎颤抖,她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太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