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酩远拎着一个牛皮纸色的袋子,里面是一块茶饼。

    他走过周家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厅,迈上楼梯,站在周憬的书房外敲了敲门。

    “进来。”

    这两个字周酩远听过无数次。

    他小的时候很恐惧这扇门,每次抬手敲门,都要鼓起很大的勇气,门里有他不想面对的全部,令人窒息。

    周酩远推门进去,把茶饼递给周憬:“祖父。”

    “还知道叫祖父?我看你叫你小叔的名字时顺口得很,是不是也快要对着我直呼大名了?”

    对于这一类言语,周酩远从来都是当听不见的。

    周憬那双狼一样犀利的眸子盯着他,他也就回以一个同样的眼神,反正周酩远是被他带大的,周憬会的,他也不是不会。

    祖孙两个僵持片刻,周憬抬手拿过装了茶饼的袋子。

    只需要打开袋子稍微闻一闻,他就知道这茶是冰岛古树普洱,树龄至少在300年,价格便宜不了。

    周憬偏爱周冉之,但周酩远是他带大的,他知道周酩远的能力有多强,也知道周酩远在经商上胜过周冉之太多。

    周冉之是他的私生子,没有根基。

    周憬希望周酩远能当成周冉之的探路石,把所有困境扫除,让周冉之得以青云直上。

    还没榨干周酩远的利用价值,周憬不会和他撕破脸皮。

    忽略掉周憬眼底的精光,他笑得几乎慈祥:“酩远啊,我说喝茶,你连茶都要自己带,还带一块十几万块的茶饼给我,怎么像是在和我和周家撇清关系?”

    周憬这台阶给得够缓和了,周酩远没踩,淡声说:“嗯。”

    周憬像是没听见,还在试探周酩远。

    并且话里话外蕴藏的意思,都是想要周酩远接手瑞美恩乐和普斯昕乐。

    周家能力出众的人真的不算多。

    周憬是白手起家的富一代,年轻时候只顾着在商场上厮拼,等他年过半百,到了知命之年,才恍然大悟,发现他的几个儿子居然连一个能承住家业的都没有。

    幸好有周酩远在。

    他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给周家赚钱的机器。

    周憬对周酩远唯一的不满意,就是他太过冷漠,尤其是对周冉之。

    在周憬眼里,周酩远像个冷血的怪物,连祖母去世都不会流泪。

    可他忘了,周酩远小时候摔倒,是他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冷声说:“自己起来,哭什么哭,男孩子不许掉眼泪,像个废物。”

    周憬说了半天,周酩远始终垂着眸子。

    “酩远,眼下正是发展医疗器械的大好时机,瑞美恩乐和普斯昕乐两家公司,还是要你来监管的,你一定能……”

    周酩远忽然出声:“我不能。”

    周憬厉声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能。”

    周酩远起身,俯视周憬,“在南非项目之前,我带起来的伯斯瑞安项目,为什么最后没有成为国内的专利?为什么现在国人用药还要付进口费用?”

    周憬皱眉:“我们是商人。”

    “我不做这样的商人。”

    这是周酩远第一次在周憬面前表明自己的想法,他欠了欠身:“茶您自己喝吧。”

    “周酩远,我有没有教过你,没有完全准备,不要上战场。”

    周憬重重地拍下桌子,“你现在名下只有南非的项目和两栋房子,其他的股份和资产都寄存在周家名下,你用什么和我谈‘愿意不愿意’?”

    周酩远的步子停了一瞬。

    周憬勾起嘴角:“你做不成平凡人,祖父不愿意看你只守着两套破房子过完下辈子,你也不想那么狼狈吧?过来,坐下。”

    周酩远只是沉默地站在棕木色调的书房里。

    他的沉默其实是在走神,因为他忽然想起舒鹞昨晚睡前说的话——晚安周酩远,突然有了我这么好的人陪你共度一生,还准备和你白首,你晚上睡觉偷着乐的时候要小点声哦。

    周酩远背对着周憬,无声地笑了笑。

    周憬却以为周酩远对他说的话动心了。

    在周憬的意识里,没有哪个周家人在享受过财富和地位之后,还能安然放弃拥有的一切的。

    呵,才28岁,年轻人,还想和他斗。

    周憬露出一种近似胜利者的微笑,语气慢悠悠:“听说你在找‘b-t天使’项目的主治医生啊。”

    周酩远果然猛地回过头。

    “你对舒家那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倒是挺好。”

    周憬招了招手,桌面上摆了一张名片,他的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准备把周酩远的傲气踩在脚下,让他知道,人本来就是该自私的。

    “接手瑞美和普斯,享受周家带来的权利和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