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酩远喝空了手里的甜牛奶,把罐子投进身旁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轻响。

    他扭头,问岑月白:“只是来跟我说这个的?”

    “不然呢。”

    岑月白咖啡罐也丢进去,拍了拍手,“我还能是来干什么的?”

    “以为你想进去看看她。”

    岑月白摇头:“我哪有那么没有眼色,你不进去不就是怕吵醒舒老师么,我进去干什么。”

    顿了顿,他又说,“我已经放弃了。”

    周酩远轻笑一声,调侃一句:“才放弃?”

    “嗯,是真的放下了,我不配。”

    其实在危险发生的那一刹那,岑月白是比周酩远离舒鹞更近的存在,只是他没能及时扑过去。

    没能及时不是因为腿伤,而是他在那么关键的时刻居然有些犹豫。

    岑月白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人真的是怕死的。”

    岑月白以前觉得,身高,颜值,金钱,地位,这些比不上周酩远其实都没那么重要,他心里还有些不服地觉得,在细心和爱上,自己不一定会输。

    只不过是认识得晚了些,才来不及。

    原来不是的,在可以为舒鹞奋不顾身的时候,只有周酩远不顾生命危险地冲了出去,没有丝毫犹豫。

    -

    舒鹞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兀长到令人烦躁的梦。

    梦里总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看不清面容的不同声音,都在叫她的名字。

    好不容易停下,却看见周酩远冲着她扑过来,下一刻,被一从空而降的铁架砸得满身是血。

    “周酩远!”

    她在梦里大声尖叫,却像是失声,张开嘴,无论多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响。

    “周酩远!”

    “周酩远!”

    天快亮时,周酩远担心舒鹞一个人在病房醒来会害怕,他轻轻推开门,搬了把椅子坐到舒鹞身边。

    才坐下不久,舒鹞的手忽然猛烈蜷缩,然后顺着眼角留下一串泪痕。

    除了多年前的伦敦街头,周酩远没再见过舒鹞落泪,不由地紧张,像有人伸手狠狠抓了他心脏一把。

    他轻轻顺着她的发丝,温声哄她:“舒鹞?醒了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隔了几秒,舒鹞才睁开双眼,眼眶稍稍有些红,目光茫然。

    她深深看了周酩远片刻,才伸手抱住他:“周酩远,我梦见你死了。”

    “……没死,命大,别担心。”

    舒鹞像是有些后怕,紧紧抱着周酩远不松手。

    小细胳膊越勒越紧,最后周酩远不得不“嘶”了一声,提醒舒鹞:“我这儿有伤。”

    天色还没完全亮,在昏暗的光线里看清周酩远肩膀上缠着的纱布,舒鹞皱起眉:“严不严重?还疼不疼?”

    “还好,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舒鹞摇了摇头。

    好像每次经历劫后余生的险境,她都很平和,甚至往床里面缩了缩,空出半张床的位置:“你上来躺一会儿吧,是不是一夜没睡?”

    周酩远挪上去,轻轻拥着舒鹞:“动手脚的人抓住了,正在审问。”

    “嗯,不知道能不能揪出幕后的人。”

    舒鹞的指尖轻轻地小心地抚在他胳膊的纱布上,“周酩远,你一个人经历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怕过?”

    “不记得了,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可我刚才睁开眼睛时,觉得你满眼都是惊慌。”

    “刚才很怕。”

    “怕什么?”

    “怕你哭,怕你害怕,怕你不舒服。”

    窗外,雪花覆了四九城,红墙金瓦被盖了一层流云似的细雪,那些繁华楼群也覆在其中。

    没有一处建筑逃出这场久年不遇的、漫长的雪,却又无一陷在雪中。

    在天色晗晗时,车流人流的按部就班,奔赴忙碌的生活。

    昨天一切就像是窗外下过的轻雪,纷纷扬扬,最后又归于沉寂。

    幸好他们都没有生命危险,还能在黎明里,相拥着聊天,等待天光大亮。

    这种气氛太过于温馨,周酩远吻上舒鹞额头时,还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