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竹顺从拿过端着喝,这才发现周围已经不再是江水了,画舫行在茫茫白雾之中, 模糊的可以看到前方有朦胧的光亮。

    “快到了。”谷雨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顺便解释了一嘴。

    牵言喝的二醉,呼着酒气瘫在地上摸肚子,一只手支着自己的脑袋半起身,迷蒙着眼睛看着孟千千傻笑。她本来就五官深刻,笑起来明艳无比。和众人不同的褐色头发垂下来,蓝色眼眸中闪着细碎的光,生出一股隐隐的英气来,看的孟千千心里竟然突突地跳。

    孟千千被自己吓了一跳,暗道肯定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自己竟然觉得牵言这么好看,不可能不可能的。

    正是此时,牵言身子一歪眼见着就要倒下了。孟千千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捞——只见一片蓝色的翎羽破空而来,直直地就对准牵言的耳朵去了!

    孟千千眼神顿时变得锐利,极快地抱住牵言往边上打了个旋儿一靠,指尖便捏住了那蓝翎。她反应极快,对着前方虚空就一个甩手,声音冰寒:“是哪个不要命的小妖?!”

    突生变故,牵言却还迷迷糊糊的,在孟千千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长长地“嗯”了一声就心安理得的窝着了。乌竹吓了一跳,不知道这怎么回事。

    谷雨时对着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紧。

    只见前方,一只浑身都是蓝色翎羽的雀鸟从空中俯冲下来,直直地对着孟千千去了。孟千千马上站起来,手中已经幻化出弓箭,箭在弦上,马上就要一触而发。

    她眼中都是自己没察觉到的怒气,刚才那蓝翎若不是自己接住了,牵言现在可就见血了。只见她一手张开弓,另一只手两指夹住箭支后端,微微一松,箭支便直直朝着那雀鸟而去。

    “你好大的胆子!”随着这道微微带着怒气的清脆女声而来,那雀鸟在空中旋了一圈,化成了人形站在船上。白皙的手紧紧抓住那箭支,鹅黄的长裙下摆有一处被撕裂开。

    她对着孟千千怒目而视,将那箭支丢到地上,冷声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呢,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孟千千浑身都是警觉状态,她余光瞟到谷雨时还一脸平静的坐着,知道这女子的前来大概她是知晓的,构不成什么危险。

    再看来人,一双含水秋眸生的倒是好,略施粉黛。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的样貌,但也足够让人惊艳,那眉间的骄傲和矜贵浑然天成,乌黑的发上用一支蓝领绾的端正,看上去不像是个没什么身份的小妖。

    即便如此,孟千千还是气!凭什么她要对牵言下手?虽说牵言自己平常打闹惯了,那也能自己欺负,轮得到其他人么?

    想到这,她也是眼中一冷,“到底是何人,报上名来。”

    “你有什么资格听我的名字?”黄衣女子讥讽一笑,蹲下身就去牵言的边上了,“我要找的是她。”

    孟千千脸色一变,拽住了牵言的另一只胳膊,“放手!”

    “啧……这怕是要打,打起来了?”乌竹在边上看的那个急啊,不知道谷雨时怎么还是一副气定悠闲的模样。还有言姐姐,偏偏现在还醉倒了。两个美人各拉牵言的一边胳膊,牵言自个处在中间,脑袋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嘟囔:“来来来,老妖婆喝呀……小竹子喝呀……”

    孟千千脸都黑了。

    谷雨时安抚她:“看着像牵言的旧识,不要紧。”说罢,手在下面将一颗脆黄豆对着牵言弹过去,登时牵言就睁了眼睛,眸中的酒意散了一大半。

    等到她看清楚自己的情形的时候,酒气就快全散了。

    只见自己背靠着栏杆坐在地上,正对面谷雨时有些无奈的瞅着她,小竹子正一脸看好戏的兴奋。自己的两边——一边是已经黑脸的老妖婆,眼睛里摆明了你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不然你就完了。另一边——

    “容花?”牵言看清楚来人,叫出声来的时候孟千千的脸更黑了。

    “呀,果然是认识的。”乌竹开始吃起瓜皮来了,“掌柜的你看,孟姐姐好像很生气。”

    谷雨时掩去眸中的一抹笑意,捏起酒杯喝酒。

    容花挑衅般的和孟千千一挑眉,对着牵言说:“来建溪城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好来安排你,别的人哪有我把你安排的好,嗯?”

    孟千千听到这,猛地把手一甩,看都不再看牵言和容花一眼。自己走到四方桌小竹子身边坐下了。

    小竹子会来事的把酒杯悄悄递过去,谷雨时在一旁说:“蓝领雀鸟是灵鸟,与朱雀本是同宗。却不喜欢做神仙,来了妖界为妖,心高气傲是自然的。”

    “那言姐姐怎么会认识她的?”乌竹看到孟千千已经喝下了一杯酒,眼睛没看,实际上听着呢。

    “这个不知,牵言以前也在建溪城待过一阵。”谷雨时看了孟千千一眼,后者冷哼了一声,道:“看我做什么,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牵言突然打了个激灵,总算是醒了,一看边上孟千千已经不见了。她对着容花眨眨眼睛,问:“你怎么——在这啊?”

    牵言和容花已经好久没见过面了。

    以前她在建溪城游历,在一个小酒馆里碰到容花,牵言惊奇她的眼睛和自己一样,就去找她喝酒,两人畅饮后就做了朋友。也是因为容花,她在建溪城多待了一段时间。

    容花一直对她很好,或许还有些凌越了朋友以上的情愫,牵言也是清楚的意识到了之后马上辞别回鬼界,两人再没见过面。

    “我这不是找你来了?”容花笑着将牵言扶起来,“哪想到你喝的个烂醉,怎么还和以前一样酒量这么不好?”

    容花的言语间都透着往日与牵言的亲昵,那双眸子也和牵言的一样,泛着幽幽蓝光。孟千千扭头懒得去看,那容花径直朝谷雨时过来了,屈身行礼。

    “钰卿上神,妖主知道上神前来,特地派我来迎接的。”

    谷雨时看了她一眼便挪开目光,嗯了一声,“妖主的消息倒是灵通。”

    “这就是你们妖界的能耐,就派你一个人来?”孟千千嗤之以鼻,“待客之道就是去加害来的客人?”

    牵言在一边正想说点什么,被孟千千一个白眼过去,顿时话卡嗓子里了。

    牵言此时心慌的很。怎么回事,自己不过就是喝多了一回,怎么感觉孟千千也得罪了,容花好像也有点怪怪的。

    她想溜,可惜这船上没有个洞给她开溜。

    “那是我和牵言玩闹,又与你何干?”容花丝毫不甘示弱的怼回去,转过头去再不看孟千千,对着谷雨时恭敬说,“只有我一人前来有两个原因,一来上神这次前来,所带人数不多,想必也不想兴师动众。二来,宫中出了些小状况……”

    乌竹在一边憋得好慌,可算能张嘴问:“什么小状况?”

    “这个……”容花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尴尬,顿了顿才说,“妖主和女王吵架了,女王一气之下就把妖主赶出宫了……嗯,所以妖主现在在宫外,说是要委屈钰卿上神一两日,先到他在宫外的私宅去。”

    “噗。”小竹子真不是故意笑出声的,但实在忍不住了。来之前牵言就说这妖主是个妻管严,原来还真是。

    听完,众人的眼中也是染上一层笑意,包括孟千千。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谷雨时才打量了容花一瞬,问道:“你是妖主身边的人?”

    “啊她不是。”牵言多了一嘴,发现气氛又重新降到了冰点,孟千千狠狠地瞪着她,谷雨时是一脸无奈,眼里写着你说这么多干什么。

    牵言真想拍自己一巴掌,谁让你多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