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嚣张、跋扈,但同时又单纯、童真,被宠得过头的溺爱造就了他咄咄逼人的性格,但被罩在温室中的他,却也一直像朵骄矜的玫瑰。

    他或许根本就不用成熟。

    陈柯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对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孩子,说了这么久以来,发自内心的的一句话。

    “兰霆,慢慢变成熟就可以了,没有人能一下子就能成为想要的那个样子。”

    他愣了下,抬头看人。

    陈柯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我也就是瞎说。”

    许久,兰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谢谢。”

    他低头看向手机。

    **

    夜风带着凉意,路上面是下午落雨后积蓄的雨水。

    江如蓝高跟鞋踩在地上,一边小心避让,避免溅湿裙摆,一边心思发散,惦念着某个人。

    才三天没见,她觉得好像过了许久,没有人跟在身后捣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冷锅冷灶的时候。

    第三天了。

    这还是上次冷战之后最长一次闹脾气。

    但这次她难得的,对于怎么处理有些茫然。

    上次尚且能吊着人,但这次,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心如止水。

    江如蓝以为兰霆这次哄不好了,心想着到底要怎么办,是否真的妥协一些顺着小孩点……

    便看见前面落下一片身影。

    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地上,从积着的水洼上投射出暖黄色的灯,照在他脸上。

    安安静静的路上,只有远处偶尔几个行人路过。

    兰霆穿着卡其色的卫衣,罩着一件防风外套,小脸罩在帽子底下,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和她对视。

    江如蓝抬眼,停住,一时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

    兰霆终于先动,迈开腿,朝她走来。

    江如蓝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夜里,清晰明显。

    他走到面前,漆黑的短发下,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好像很累一样,他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然后伸手圈住她

    怀抱带着香气,温暖的热意,以及久违的怀念。

    江如蓝手臂上挂着包,往下滑了滑,她感受着身上人的重量,许久,嘴角才微微动了动,好似玩笑一般,说:“兰霆,这次是你不理我了。”

    第五十章 我不会变。

    圈在腰上的手臂紧了下,片刻,闷闷的嗓音从耳侧传来。

    “我没有不理你。”

    “我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我?”

    兰霆不讲话。

    他确实存在一股怨气,好像跟谁较劲一样,把注意力全放工作上,故意不怎么回复。

    他本以为江如蓝会跟之前一样,就这么放任他的。

    兰霆抬头,又喃喃重复了一句:“我没有不理你。”

    两人贴得很近,胸腔里鼓动的心跳很明显,江如蓝能感受到。

    他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淡定。

    她也不是。

    江如蓝安静半秒,伸出手回抱他,他稍显瘦削的身体却很有力道,摸上去的感觉很陌生。

    她想,兰霆不会永远如此,他会长大。

    江如蓝望着前面的树,路上行人寥寥,有人从远处慢慢走来。

    她轻声问:“生我气了吗?”

    兰霆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泄气道:“你知道我不会生你气的。”

    “那为什么不理我?”

    “我……”兰霆刚想开口说什么。

    “兰霆!”

    手臂却突然被狠狠一拽,他往前踉跄了下,立即转头去看人。

    身后一道黑影袭来,一个男人扑过来,从江如蓝身边擦过去。

    兰霆脸色骤变,站稳后,立即去查看江如蓝,语气焦急:“你怎么样?”

    “没事,你小心!”她神色凝重。

    江如蓝话音刚落,那男人从圆瞪着眼睛,又扑过来:“我□□妈!”

    兰霆一脚揣上对方胸膛,那人嗷嚎一声,往后摔在花坛上,胳膊砸在修剪好的草坪上,手里抓着的水果刀掉在地上。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黏在头上,目光凶狠,正在咒骂:“我草你妈,老子——他妈弄死你,嗝——”

    小路距离小区不远,只是刚巧夜色浓重,行人零星。

    这么一闹,小区保安很快听见动静,三五个人立即举着手电筒冲过来:“怎么回事!”

    事发突然,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兰霆胸膛仍起伏着,脸色微微发白,盯着正撑在地上要爬起来的人,拉着江如蓝往后退,警惕:“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老子!我弄死你个小白脸!”

    “你有病?!”

    男人嘴巴不干净,撑着地面爬起来要冲过来,但没走两步打晃了下,被几个保安制服住,“干什么!老实点!”

    今晚值班的保安认识江如蓝,立即过来问:“江小姐没事吧,这怎么回事啊?”

    江如蓝神色冷峻,声音没有温度:“不知道,脑子有病,先报警。”

    “好好。”

    兰霆好像有点被吓到,胸膛微微起伏,才回神,立即转身看江如蓝,脸色凝着:“你没事吧?”

    那男人突然从身后扑过来,突然又迅速。他背对着,根本无从发现。

    江如蓝原本也没注意,夜晚灯光昏暗,这里离小区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算不上行人寥寥,多少也有点动静。

    她只是注意到有个男人远远走过来,一开始也没注意。直到对方突然冲过来。

    那一瞬间,脑子好像空了,只有眼前的人。

    江如蓝静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兰霆已经从上到下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直到视线停在她手上,只一瞬,兰霆脸色立即变得苍白:“你流血了!你、你受伤了!江如蓝,你流血了……”

    那男的还在咒骂,骂声难听,几个保安一边制服一边教训人,远远的,好像有警笛的声音传来。

    银辉落在地面上,水洼倒映出月亮的影子。

    听着兰霆声音从惊恐到焦急,最后带上哭腔,捧着她的手,一动不敢动。

    心里有种奇怪的念头在急速生根发芽。

    警笛、救护车、咒骂声、狗吠声、哭声……乱糟糟的,把这静谧悠闲的小区完全惊醒。行人纷纷止步,窗户拉开,都在探头关注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如蓝坐在救护车上,旁边是一个双眼通红的小孩。

    心思慢慢回归,她转头看面前人。

    手轻轻伸出,碰了下对方颤动的睫毛,立即被握住。

    兰霆眼睛红得很,嘴唇被咬得发白。

    “哭什么。”江如蓝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她心思仿佛还在别的地方,只是看着人,目光柔软:“我没事。”

    但是兰霆只顾着抓着她没有受伤的手,眼睛越变越红。

    江主任刚刚查房回来,扭着老腰喝水休息,门口跑来一一人,焦急道:“□□,刚老徐说看到你女儿送急诊去了,听说手受伤了!”

    他脸色立即就白了:“如蓝进急诊?”

    “没看清,但人送进去了,你赶紧去看看……”

    江主任转身就往楼下跑,撞翻的椅子都顾不上。

    人在留观室,刚到门口,就看见白帘子拉一半,江如蓝侧着脸躺着,前段时间看见的那个小孩捧着她的手,哭得满脸泪痕。

    江主任一口气差点没厥过去,还以为怎么了,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别哭了。”

    无奈又好笑,就是没有多少虚弱。

    兰霆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眶通红,长睫毛上还挂着泪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江如蓝听了一路,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人就跟被吓坏了一样,只会说这么一句。

    “跟你有什么关系。”结果话音刚落,对面人哭得更大声。

    她低头看人,兰霆捧着她的手,泪眼朦胧,还打了个嗝。

    手背推人的时候被划了一道,靠近尾指的地方一道4厘米长的伤口,不算深,缝了几针。

    此刻已经包扎完毕,缠着绷带,搁在被面上。

    没什么大碍,流的血也就一开始那么点,也没有伤到筋骨,奈何眼前这人一路懊恼后悔到现在,哭了一路,好似她不是伤了道几厘米口子,而是手断了再也无法恢复。

    江如蓝很无奈,但又被哭得心里很舒服,矛盾又变态。

    帘外医生忙碌,给她清创包扎完就走了,让她躺着休息会,要不是碍于兰霆一脸凝重的神情,医生都想建议她直接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