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说得的确在理。

    但她不想欠了风无珩。

    因她不知晓如何偿还,便永远是心底的一个疙瘩。

    “若真有效,乐安应当一月时光便可恢复大好,到时,夫人可再来一趟寺内。”

    玄济大师主动给她安排了个台阶。

    既有一月时间考虑,她不必也不该这样急着拒绝。

    只是,风无珩身后那两个侍卫瞪着她的目光就没有弱下去过。

    令她脸色不由微微发热。

    “若期间风将军需离开,直接走了就是,不必再等我过来……”

    低声丢下这句,她垂下脑袋,终于无阻无碍地离开了静室。

    那两个小丫鬟在原先的地方,显然等得有几分不耐了。

    不住叽叽喳喳在她耳畔问她,求了个怎样的签子,竟然花费这样久的时间解签。

    谢依依不得不想了个借口糊弄两人,道是玄济大师说她与慕明韶感情一帆风顺,只是过段时日在旁的事上会有不小的波折,她便是花费许久,询问这解难转运的法子。

    那两个小丫鬟听进去了,却不知信了没有。

    她亦没精力再管。

    要她连续四五日随便划些血给乐安倒不是难事。

    难得是,如何让慕明韶发觉不了。

    谁知那人何时要拉了她上榻,在她身上何处划出道口子都不合适。

    思虑一路,她也未想出可行的方法。

    任那两个小丫鬟挽着她下了轿。

    刚踏上回她自个儿院里的小道,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愤怒的骂声:

    “该死的畜生!谁准你划了本姑娘的手!”

    不等她反应,一团猫儿自顾自爬上她身子,使劲攀着。

    原先她只瞧见一团模糊身影,等垂眸想将猫儿抱下,才发觉,竟是与她分别许久的红糖。

    这会儿正狠狠扒着她,对她喵喵叫了两声,似在控诉她的不辞而别。

    俯身将它放到地面上的手一滞,她将怀中的猫儿抱得紧了几分,唇角微弯,动作轻柔地给他顺着背上细柔的毛。

    “将这只畜生放下!”

    闻声抬头,谢依依才发觉刚才那骂声就来自裴清荷,不光手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连白嫩端庄的面上都有一道细微的爪印。

    正恶狠狠盯着她和手中的红糖。

    那手背上的的伤口还在缓缓向石子路面滴着几滴殷红鲜血。

    谢依依瞧着,顺毛的手不自觉使了几分力气。

    红糖吃了痛,又在她怀里不满地喵了一声。

    唤回她刚走失的魂。

    令她神色淡然,语调平静,一字一句地驳了裴清荷:

    “不,这是我养的猫儿。”

    “你养的猫儿?你自己又算什么?”

    裴清荷听她这声,却是气得冷笑几声。

    她可没忘了她当初穿着下人衣裳半缩在慕明韶怀中时的模样。

    不过是靠着张白嫩的脸儿上位的贱婢罢了。

    这一猫一人都令她气得发疯。

    本想抱着猫儿揉捏,谁知晓那畜生在她脸上蹬了一脚,再想抱起来教训,却又猛地划破她娇嫩保养得当的手背,胡乱窜了出去。

    如今两个东西倒是齐整地待在了一处。

    对着一旁喘着气儿赶来的小丫鬟猛然一拍,裴清荷冷着张涨红的脸高声吩咐道:

    “将她给本姑娘拉出府去,用太傅府的马车载着,直接载去裴府大门!”

    第五十章

    身后几个跟上来的丫鬟皆是裴清荷的陪嫁丫鬟, 此刻得了令,也顾不得休息。

    便是谢依依身侧的那两个小丫鬟厉声呵斥,那几人依旧猛然冲过来拽住谢依依胳膊, 将她狠狠束缚在原地。

    怀中的猫儿也被拽得跌落地面,对着周遭几人胡乱叫着。

    谢依依咬了咬牙, 见挣脱不开,干脆放弃了挣扎,垂眸看了眼身下围着她打转的红糖,澄澈明亮的眸子难得降了丝温度。

    一双杏眸瞪着裴清荷, 甜糯的嗓音微冷,“你若真有那个胆子, 便赶紧带着我出去。”

    若是慕明韶连这人都拦不住,她也没什么可忧心的了。

    裴清荷听出她语中挑衅,当即冷了一张脸,也不管这会儿闷在书房的慕明韶何时将会出来,盯着涨红的精致脸庞走到谢依依近前, 狠抓住她被丫鬟束缚的手臂。

    冷着那被气得发抖的声道:“何必在这里激我?到了太傅府有你受的!我便不信慕明韶还能对太傅府如何。”

    她说罢,略垂下眼皮,看着谢依依那张清艳娇嫩的脸庞, 怒极的心中没由来一阵烦躁, 掐着她胳膊的手也不由多使了几分力。

    唇角勾起了抹冷笑,出声冰冷:

    “我瞧你无权无势的, 就靠着这张脸罢。”

    “带走……”

    裴清荷微扬起下巴,眼神对着谢依依左右两侧的小丫鬟使了颜色,低声吩咐。

    只说了两字,便被另条道上传来的低凉之声打断:

    “带去哪儿?”

    裴清荷白了脸,却依旧未松手。

    垂下眼眸, 等着人快步走去,她才猛地抬头道:“这女人今日得罪了我,殿下还不许清荷教训一番吗?”

    说着一顿,她一咬牙,低声威胁道:“若是真不行,待明日清荷就回门,事无巨细告诉我爹!”

    她那迂腐的爹在皇上跟前自有几分说话的位置,便是不讨好,也无人敢得罪。

    慕明韶抿着唇,一言未发,直接走到谢依依跟前,立刻就有明事理的小厮过来拉开了丫鬟,捂着人嘴将人脱了下去,

    见状,裴清荷心底凉了半截,却依旧不服输地抬眸盯着慕明韶。

    然后,便看着慕明韶动作也带着几分狠,将谢依依猛然拉进怀里,转眸望向她,薄唇微启,“你若是急,不妨今日赶回去。”

    裴清荷深黑的瞳孔微缩,手下竟又加了几分力道,余光瞥见谢依依秀气的柳眉微皱,心下一狠,将那冰凉的手塞入谢依依袖中,自手肘处猛地滑下。

    听见谢依依疼得闷哼一声,她才冷笑一声,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指尖沾血的手。

    “我才不回去。”

    她盯着慕明韶低笑道。

    看他竟没有半分在意,只是将谢依依搂得又紧了几分,动作带了几分慌乱,撩起袖子去看伤口。

    心底愈发森冷,轻颤的声是她自己都想象不出的阴沉。

    “殿下不妨就与外边宣布了,为了娶个身份卑微,身世不明的女子,就要休了自个儿的王妃!”

    说话间,她一双眸子死盯着慕明韶。

    这会儿,他对她生出几分怒火,亦是她所期盼的。

    可惜,慕明韶那幽潭般的墨眸沾了冰霜,却只略略扫她一眼,其后,便小心翼翼端着谢依依受伤的小臂,朝不远处的卧房走去。

    大约走了两步,他才转过眸子,低声吩咐:“她要走,送她到王府正门,若不走,就让她安心待在自己院子。”

    说罢,也不顾身后由沉闷变得高昂的哭声,一路扶着谢依依回了屋内。

    谢依依将嫩藕般细嫩的小臂从衣袖中滑出,搭在了棕黑色的木桌上。

    仿若精致名贵的宝玉。

    只是上面一道鲜突兀的血痕以及手腕处一圈紫红生生破坏了这副美景。

    慕明韶强压着心里的怒意,在她另一侧坐下,小心翼翼在她那伤口上抹着药膏。

    谢依依手臂不时轻颤,却没了再多反应。

    看得慕明韶实在忍不住,用指腹划过谢依依眼下娇嫩的肌肤,稍一用力,略略发红。

    “不疼?怎么不哭了?”

    他分明记得谢依依那澄澈双眸就是一汪泉水,稍不注意,便哭得可怜兮兮。

    如今这伤痕划了大半个小臂,也算是惨烈,竟连个眼眶都未红。

    谢依依被他这样不添掩饰的目光盯着,敛下眼眉,面上泛起两抹红晕。

    她若是心底泛了委屈,那眸子就不再受她控制了。

    连她自个儿都嫌弃。

    可她也实在不必为了这么一道伤痕就哭。

    见她不答话,慕明韶也未多说什么,只是手下动作愈发轻柔,覆着厚厚冰霜般的脸也扫去几层霜雪,缓声低柔道:

    “放心,不论碰到什么波折,都阻不了我们两人的事。”

    谢依依愣了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寺中和那两个小丫鬟说的事。

    她稍一回忆,才后知后觉,那两个小丫鬟在发现挡不住发怒的裴清荷之时,便有一个没了身影。

    想必是事无巨细告诉他了。

    反正也是假的,她干脆乖顺地轻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