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舟摇正听着,看见盛帘招没吃饭,朝场外保安拦着的粉丝那边走过去了。

    远远地看不见盛帘招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时不时低头,有的粉丝递上礼物和信,他一封封接过信,又拿笔给她们签名。

    差不多都签完后他又朝她们摆摆手说再见,转身离开的时候还有粉丝在身后大喊“记得涂防晒”、“帘招妈妈爱你”、“好好拍戏不要想我们”之类的,他又回过身再挥手说了几次辛苦了和再见。

    李导见时舟摇看着那边,笑了笑说:“羡慕了?”

    时舟摇转回来笑说:“不羡慕,盛哥该得的。不属于我的我也没想太多,哈哈。”

    李导难得夸人,说:“你也是个挺好的孩子,好好演下去,以后能当个好演员。”

    圈子里都说李导严肃苛刻,可相处这段时间里,时舟摇倒觉得这也不能叫苛刻,是认真和细致。其实平时李导是个好相处的前辈,没有媒体们夸大得那么不近人情。

    时舟摇扒着饭眯眯眼笑:“那我就借您吉言了。”

    下午场的戏又紧锣密鼓地开工了,莫宇白的母亲被救护车送到医院,经过连续数小时的抢救,最终没能救过来。

    医生宣布死亡,毒品注射过量而死。

    因吸毒致死的情况有很多种,而莫宇白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的母亲是直接将毒品注射进了动脉里。

    动脉注射,俗称开天窗,能带来数倍的快感,但一旦毒素经动脉流回心脏,极有可能诱发心动过速而猝死。

    他站在停尸间门口,看着白布下裹着的母亲苍白的脸,长久以来的吸食让她变得面目全非,然而莫宇白甚至一直没有发觉异常。她只骗他说是因为工作太累太忙,所以才日渐瘦骨嶙峋。

    他长久地沉默,遗体告别过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停尸间。

    回忆便在此处戛然而止,这是莫宇白的过往和从前。从此之后,他要担起自己的生活,担起母亲欠下的巨债,担起他被毁得面目全非的未来。

    这时的莫宇白已经上了高三,离高考仅有几个月时间。回到学校后的莫宇白突然之间像变了个人,不复从前的高调张扬,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家里发生的事。而他也是在这个时候下定决心报考警校。

    这场拍完后,盛帘招整个人是灰暗的,加上连轴转的疲乏,坐在椅子上休息时一句话都没说,表情冷得像冰窖。就连他的小助理都不太敢上去搭话,拿着水不远不近站在他身后。

    时舟摇自己入戏和出戏都很快,他没想到盛帘招出戏会这么慢,尤其到了这种情绪投入多的戏份,要缓好长时间。

    盛帘招算是年轻一辈中经验老道的“戏骨”了,他本人也冷静稳重,本以为他会游刃有余收放自如,却没想到他收情绪这么费力。

    反倒是平时总被说感性的时舟摇和他完全相反。

    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盛帘招。

    时舟摇看过他的每一部电影,反反复复无数遍,每一个细节和表情都印在了脑子里。在他印象中,戏里戏外的盛帘招从来都是两个人。

    他冷静地塑造每一个角色,成就每一个角色,但没有一个角色是原原本本的他。

    直到亲眼看到他演戏时才发现,原来面对热爱的东西,他也会不那么冷静和克制。

    时舟摇绕过摄像机朝盛帘招走过去,来到盛帘招身后时示意小助理把水给他。

    而后他走到盛帘招旁边坐下,把水拧开递了过去。

    盛帘招正低头按着眼睛,没注意到旁边坐了个人。

    时舟摇试着叫了声“盛哥”,盛帘招闻声抬起头来,一双通红的眼对上时舟摇。

    时舟摇没说什么,把水递到他面前:“喝点儿水吧,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盛帘招哑声说了句“谢谢”,垂眼接过水,沉默地抿了一口。

    时舟摇见对方大概不愿意他这时候凑过来,站起来准备走开。

    盛帘招却突然开口问:“……你怎么过来了?”

    时舟摇被问住了,过了会儿才说:“我没事干,就来看看。”

    盛帘招淡淡“嗯”了声,没再说话。

    时舟摇讪讪一笑,又准备走,刚走出没两步,身后的人又喊了一声:“……舟摇。”

    时舟摇猛地顿住了脚步。

    这是重逢以来盛帘招第一次主动喊他的名字。

    他转回身,勉强扯了个笑:“怎么了?”

    盛帘招嘴角动了动,注视着他:“……你不该来看这场。”

    时舟摇的眼神落到对方手里被捏紧的矿泉水瓶身上,随后又抬眼笑道:“没事儿,我还不至于这么容易触景生情。”

    盛帘招放下水瓶又问:“你要回去了么?”

    “嗯。”

    盛帘招拿起外套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走过来:“走吧,我和你一起回去。”

    没等他同意,盛帘招就走到了他身边,和助理招手让他们先回去,看这架势是准备要和他走回去。

    这里离酒店也不算远,时舟摇掏出手机给小罗发了个消息,也让小罗先回去了。

    两人从片场出来,一路沉默地往回走。

    时舟摇没话找话:“怎么没戴口罩?”

    盛帘招说:“这么晚了,不用。”

    时舟摇想起今天他粉丝们的热情劲儿,笑说:“万一还有粉丝蹲守呢,或者记者。”

    “我不怕。”盛帘招很快说,“和谁走在一起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