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愕然抬头,许翊抓着她的臂膀,并没有看她,那方白绮默已经被助理安全带走,高迪正在同媒体做着解释,眼看着闪光灯往这方聚焦,温清的手愈发冰凉。

    “我的车前灯被撞碎,白绮默全责,为什么她可以走,我要留下?”

    “因为她是公众人物。”许翊低着头,声音低沉不容置疑。显然车祸这一幕打破了今天新闻发布会所筹划的一切,影后被掌掴说不定会出现在明日的头版头条上。

    温清冷笑出了声,眼里俱是嘲讽,“那一巴掌是我还回去的,怎么?打了许总的当红巨星,许总不乐意了?”

    许翊没有反驳,仍抓着她不放,“你需要在媒体面前解释清楚,以温清的身份。”

    “以温清的身份?”温清侧头冷冷嗤了声,手上用力甩开他的钳制,狠咬着牙,“对,她是公众人物,我就是一不起眼的路人甲,我被撞我活该,我就应该全责去道歉去向所有人解释。”

    温清少有的情绪如此激动,许翊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继而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严肃,“公关部会发文解释,你要做的只是……”

    “许翊,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们和平解约。”温清强势打断,声音冷硬,许翊侧转过头,黑沉的面上终于有了表情,现在事情的走向已经超出他的预料,甚至于温清的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他压了声音道,“你冷静。”

    “我很冷静。”温清上前一步,仰头直视他的眼睛,“不然你就遵从约定,我不会在媒体面前出现,不论以谁的身份。”

    没有妥协的余地,许翊盯着那乌黑明亮的眼珠没有回应,他见过各种狠戾毒辣的眼神,却没见过她这种时刻变换的,此刻如狼般充满警觉,丝毫不相让。

    “猪小清你没事吧?”汤离从楼梯口一直奔到温清身后,边喘气边将她前后检查了个遍。

    温清回头抓住她的手,似是有些站不稳,“我没事,但你的车出事了。”

    “人没事就好。”

    高迪与公关部的负责人显然有些支撑不住,闪光灯已经骤然往这边开闪,温清的呼吸不可察觉的急速起来,脸色惨白得像是低血糖患者,许翊下意识地虚扶着她的肘弯,却被温清一下躲了开去。

    许翊瞥了眼依靠在汤离身上的温清,她眼睛躲闪着不知道在惧怕什么,与刚才的气焰嚣张截然不同。

    “你走吧,我处理。”许翊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朝着连片的闪光灯走去。

    温清没有犹豫,抓着汤离的手快速往逃生口奔去,出口处她忍不住回过头,强光中她只看得见那高大背影,背影之后依然充满黑暗,望一眼便要被吸进去的黑暗。

    “别看了,你想晕倒吗?那种强光你接受不了的。”汤离拖扶着温清往楼外走去。

    郊外独栋别墅区,温风正在花园里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白色玛莎拉蒂疾驰停在了路边,汤离扶着面色惨白的温清下了车,温风焦急地驶出花园,喊道:“我姐怎么了?”

    汤离将温清扶到二楼,叹气道:“老毛病,被连片的闪光灯刺激着了,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

    温清蜷缩在被子里,浑身还在轻微的颤抖着,汤离开了暖风,安抚着她睡下后,才小声问温风,“这么些年了,为什么不去找心理医生诊治一下。”

    “诊治好的只是表面,心病治不好。”温风握着温清冰凉的手,年轻帅气的脸上充满阴郁,声音沧桑到让汤离心疼。

    她揽抱着温风轻轻拍了拍肩膀,“我先去处理发布会的后续事情,你好好照顾你姐,有事给我打电话。”

    汤离走后,温清依旧睡得很熟,没有醒过。是夜,温风在自己房间里睡得清浅,忽然一个警醒睁开了眼睛,那是酒瓶子咣当碎裂的声音,从阳台上传出。温风急忙开灯,驱着轮椅往阳台赶去。

    “咣当”,又是酒瓶子碎裂的声音。

    温风拉开阳台的门,黑暗夜空收入眼帘,微风吹着透白的窗纱往边上滑去。偌大的阳台上,除了玻璃碎片就是酒渍,温清蜷缩在角落里,满面泪痕,醉得有些不省人事。

    温风驶过玻璃碎片,寂静之中立时响起嘎嘣嘎嘣碎裂的声音,温清惊得睁开了眼,浑身颤抖着,脸上全是惶恐。

    “姐,是我,我是小风。”

    温清没有回应,惊恐地转过身,光脚踩着碎玻璃碴,飞速奔到了阳台最头上,她一手抓着阳台栏杆,半个身子探出了阳台。若是温风在再往前走动,她便有跳下去的趋势。

    温风忙摆着手,“姐,你别动,我不过去。”

    或许刚才奔势过猛,又或许酒精作用再次发酵,温清一手抓着栏杆,瘫软了下去,嘤嘤的啜泣断断续续,哭的人心慌。

    温风一时慌了神儿,这种不可控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以前温清顶多把自己锁在书房里耍耍酒疯,但现在书房钥匙被他没收了,没想到她又转战到阳台。温风看着温清脚上鲜红的血迹,急出了眼泪,他此刻无比恨自己,恨自己是一个无能的残废。

    电话给汤离拨过去时,温清又惊恐地往阳台边缘退去,眼睛死死盯着温风手中的手机,温风立时改了主意,将短信发给了距离最近的人。

    “姐,你别动,我出去,我现在就出去。”

    温风边说边按着轮椅反向退出了阳台,温清一手抱着栏杆,仰头又灌了一口酒,红红的眼睛在黑夜里有些恐怖。

    敲门声响起,温风抹去脸上的泪痕,静悄悄地开了门,“不好意思,许大哥,麻烦你了。”

    许翊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面上丝毫没有半夜被吵醒的愠怒,“你说的求救是怎么回事?”

    温风尽量表现得平静,“我姐喝多了酒,汤离赶过来就太晚了,麻烦许大哥先把我姐从阳台上劝下来吧。”

    “喝酒?”许翊蹙起了眉头,瞬时联想到了长音旅舍的半夜醉酒恐吓事件,“你姐又扒门上了?”

    温风摇了摇头,“没有,她现在谁也不认,谁也不听,我怕她从阳台上跳下去,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

    许翊站在客厅,将阳台的狼藉尽收眼底,“既然知道每次都会耍酒疯,为什么还要喝酒。”

    阳台上的温清似是听到多了一个人,抽噎声小了下去,整个人警惕地盯着半开的阳台门,温风咬唇沉默了会儿才小声回道:“因为今天是爸妈的忌日,我姐心情不好。”

    许翊回头看了眼轮椅上的少年,眼角莫名地动了下,这才想起地下车库见温清时,她一身黑裙,眼圈发红,应该是祭拜完父母才赶过去的。

    “你尽量与你姐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许翊边说边慢慢地往阳台走去,他站在光角暗影里注意着温清的神态,只等着她不再警惕的那一刻。

    温风压低着声音,尽量表现得温和,可他的轮椅一动,温清就拿着酒瓶子严阵以待,“你们别想再拍照!我不会让你们拍照的。”

    嘶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凄厉,许翊不解的望向温风,温风没有解释,只是眼圈跟着红了,双手撑着轮椅俯身往地上爬去,“姐,我是小风,你别害怕。”

    看着在地上缓缓爬行而来的人,温清狰狞的面颊缓和了下来,眼里闪起了泪光,“小风,乖,不疼,姐姐在……”

    温清抽噎的话语没说完,许翊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手夺下她手中的酒瓶,一手钳制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提将她横抱在了怀里,刹那之间一气呵成的动作,温清直觉地警惕起来,“不!我不走!”

    许翊抱着她往客厅走去,温清声嘶力竭地踢打着,“别碰我!你们这些变态!疯子!你们迟早下地狱。”

    许翊有一刹那的愣怔,她脸上的那种惊恐是真实的,眼里的愤恨害怕也是真实的,温清继续嘶吼扭打着,许翊的力道更甚,牢牢将她钳制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