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药郎侧身背对着房门,巨大的药箱被摆在床边,上面还立着一个摇摇晃晃的小天平,时不时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房间里的烛火已经被吹灭了,卖药郎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闭着眼睛,均匀的呼吸声听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是他本人却很清楚,在这种随时会被偷袭情况下,他是不可能有睡意的。虽然背对着房门,但是他把退魔剑和符咒都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且拜托金帮他留意周围的动静。

    也许是因为没用运用视觉,白孤的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感,甚至听出卖药郎并没有睡着,他的呼吸频率比平常睡着时快上了几分。本就不爱说话的他也没有说什么,权当对方是真的睡着了,起身把自己身上的被子盖到对方身上,无声无息地溜到了视线宽广的房顶上,躺下望着天上流淌的星河,听着周围的蝉鸣和风穿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仿佛又回到了一起和孤辰在一起的时候。这样想着,白孤收敛了呼吸声,继续他守夜的职责。

    突然,他隐隐听到了有人啜泣的声音,但是很快又消失了。猛然坐起来的白孤凭借良好的夜视能力扫视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毫无收获的他只好躺下继续数星星。

    卖药郎穿的衣服并不算薄,即使是入秋的时候穿着不盖被子睡觉也不会有问题,但是在夏夜被人盖了一床的被子,就显得有些闷热的。即使被子不算太厚,卖药郎也想掀掉,但是想到白孤敏锐的听觉,竟不知道是该掀还是不该掀,就这么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有晶莹的汗水留下。

    ––––嗯,看不出你也有今天。

    对于卖药郎的状况,金显得很幸灾乐祸,他丝毫不愿意放过任何挖苦卖药郎的机会。

    卖药郎瞥了一眼安安分分地放在旁边的退魔剑,决定不跟这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家伙计较,轻轻地动了动让被子滑下去一点,闭上眼睛不去理会金挑衅似的话语。没想到的是,这么一闭眼,竟然就真的睡了过去。

    睡着前似乎还听到金在嘟囔着什么。

    ––––诶,不是说好不睡的吗?

    ––––谁跟你说好的。

    他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

    与卖药郎和白孤告别之后,情绪低落的鸢尾毫无睡意,踏着月色在神社之中散步,希望可以放松心情。

    她很清楚那碗肉汤是什么,背后是她每夜梦魇之中挥之不去的恶意。

    但是她不能救,也救不了任何人。

    “鸢尾。”

    鸢尾循着声音望过去,女子穿着华丽的十二单,手中环抱着琉璃灯,站在月色之中对她微笑。如同琉璃般剔透的眸子中倒映着莹白的弦月,整个人美好得不可思议。

    “神仙姐姐!”小姑娘露出了甜甜的笑意,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

    女子用手轻轻地揉着鸢尾的脑袋,问道:“看你刚才好像不太开心,是发生了什么吗?”

    听了女子的话,鸢尾本来高兴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用手紧紧攥着女子的衣袖,低着头一言不发。

    女子看着鸢尾的样子,眉头轻蹙,声音尽量放得温柔:“怎么了?那些家伙为难你了?”

    鸢尾沉默了一阵,摇了摇头。她并不想给女子添麻烦。

    “看来那些家伙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女子的眼中划过一丝寒意,声音冰冷无比。

    “自从那天之后他们没有找我麻烦,”鸢尾小声开口,声音细如蚊蝇,“但是他们想要杀那两位先生就跟当初杀死雪子姐姐一样!”说道后面,鸢尾的声音突然拔高,可以说是吼出来的。

    “雪子小姐”女子瞳孔猛得一缩,气得浑身颤抖,“他们他们怎么敢害了雪子小姐一个人还不够吗”说到着,她终于撑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琉璃灯之内的火焰忽明忽暗,原本暖色的明黄火焰渐渐熄灭,随即凭空出现了一团红得发黑的火焰,如同十八层地狱中粘稠的鲜血一般。五彩的琉璃折射出深色的光芒,阴冷无比。

    “鸢尾,听我说,”随着火焰的变化,女子突然冷静了下来,她紧紧地抓住了鸢尾的肩膀,语气严肃,“我会保护你的,你先去拜殿躲起来,神明会庇佑你,等我解决了一切,我们就一起走好吗?去你想去的所有地方,我会保护你的。”

    鸢尾第一次见到女子这么严肃的样子,愣愣地点了点头,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你你一定要小心,我在拜殿等你”

    “去吧。”女子含笑点头,再一次轻轻地揉了揉鸢尾的头。

    鸢尾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在女子温柔地注视下走进的拜殿,关上了门。点上了许久没用的烛台,拜殿之内终于不似之前那么昏暗,算得上是灯火通明。鸢尾点完之后坐在了唯一的软垫之上,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在角落处深色的痕迹,她垂下了头,双手合十想为女子祈祷。

    ––––“如果是妖怪的话,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如果是人类的话只能当作一种美好的愿望,这种信仰的力量多数人都无法接受和使用它。”

    ––––“但如果是什么不祥之物的话”

    ––––“如饮□□。”

    卖药郎的话在耳边浮现,鸢尾放下了双手。

    白孤眯着眼睛,享受着夜晚的凉风。对于人类的袭击他并不是特别在意,毕竟是随便挥挥手就可以解决的家伙,一看起来就是欺软怕硬的性格,比较麻烦的应该是那盏琉璃灯。

    白孤的眸子暗了暗,像是找到猎物的野兽。

    那种一看就是神明手笔的阵法,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满是不详之气的物怪身上?

    正当白孤思索之际,参道之上出现了火光,村中的十来个男人拿着火把正向这里走来。

    白孤见状,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微笑,以一种及其悠闲的姿态坐在房顶上,看着他们逼近。但是很快,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在另一方向,一股强大的不详之气正在向这里赶来。他们如同被包夹在中间,这是一种很不利的情况。

    他翻身跳下房顶打开门,想要叫醒卖药郎。

    而房间里的天平,疯狂地颤动了起来,两侧拴着的铃铛发出了急促的丁丁当当声,正在睡梦中的卖药郎立刻被惊醒。

    掀开被子,浑身上下都是黏腻的汗水,正巧被白孤打开门的冷风吹了一下,卖药郎本来还在半梦半醒状态,立刻清醒了过来,抓起退魔剑,卖药郎深呼吸了一下,抬头冷静地望着白孤,说:“出了什么事了?”

    “我们被包夹了,”白孤沉声回答道,“人类和物怪都在往这里赶来。”

    ☆、合

    “居然一起来了,这么凑巧的嘛,看来后半夜我们可能是睡不了了,”卖药郎叹了一口气,语气还是平常的语气,但是身体已经紧绷了起来,“人类交给你,物怪交给我。打晕绑起来就好,不用真的动手。”

    “好,我这边完了过去找你。”白孤点了点头,看着卖药郎麻利地从药箱中拿出一大捆的麻绳放在自己手上,心里不禁感叹这箱子里还真是什么都有啊。一边感叹着,一边走出了房屋。参道上的火光透过树木已经隐隐可见,白孤握紧的手中的绳子,快步向火光所在的地方走去。

    卖药郎紧随其后走了出去,出去之后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缓缓将退魔剑举到了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