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在闭目养神的白孤瞬间清醒了过来,淡金色的瞳孔之中流露出寒意,一个瞬息就来到了男孩身侧,幽白的狐火则悄然在突然出现之人身上炸开。

    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隐匿于黑雾之中消失不见。

    白孤小心地把男孩抱进怀里,轻轻拍打男孩的脸颊:“诚一郎?诚一郎?”

    男孩毫无反应,显然已经被吓得昏死过去。

    白孤叹了口气,抱着诚一郎起身从树上跳了下去,抬眼正好看见一双乌黑的眼睛。

    白孤晃了晃身后若隐若现的尾巴和头上的耳朵,僵硬地露出一个笑容:“你好啊”

    “哦呀,白孤先生您回来了啊。”刚刚从卖药郎那里装好药的老仆端着碗出来,正巧看到了缓缓走来的白孤。

    此时的白孤一只手抱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孩子,依然是那样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细心的抱着孩子的姿势却可以看出来他内心的温柔。

    老仆把药放在一边,连忙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从白孤的怀中抱起诚一郎,正巧和乖乖巧巧地牵着白孤手的那孩子对视。

    老仆表现得很惊讶:“这不是修介少爷吗?好久没有看到你了,家里发生了什么吗?”

    名叫修介的男孩看上去似乎很为难,踌躇了许久才小声开口:“小広发生了一点事情,所以”

    “修介少爷!”老仆有些急促地打断了修介的话,隐晦地看了白孤一眼,“修介少爷是来找少爷玩的吧?但是少爷今天似乎不太舒服,修介少爷明天再来吧。”

    修介被老仆突然拔高的语调给吓了一跳,往白孤背后缩了缩,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应答。

    老仆松了一口气,拢了拢诚一郎的衣服,对着白孤微微鞠躬,说:“麻烦白孤先生帮忙把修介少爷送回去。我先带少爷进去休息了。”

    白孤感觉到修介牵着自己的手力道越来越大,颔首应下了。

    白孤慢悠悠地走在修介的身后,伴随着已经快要消失的夕阳。金红色的火烧云已经渐渐消失了,一轮新月挂上了夜空,在耕作的农民也都收拾好工具回家了。一时之间,道路上竟只有两人。

    修介垂着脑袋缓缓走在前面,一言不发地踩着自己的影子。他踩的每一步都很用力,就好像在发泄着什么。

    在发泄着什么呢?是因为出现在树上的那个家伙吗?白孤眯起了眼睛。

    “妖怪先生”

    修介突然转过头来,冷不丁的开口。

    白孤的思绪突然被打断,有些茫然地看向修介。

    “妖怪先生,你是来杀我和诚一郎的吗?”面前的男孩,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调说道。

    “不是,”白孤不假思索地回答,“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诶,不是吗”修介的语气中夹杂着失落和庆幸,听上去很是矛盾,“大人们不是经常说的嘛,什么‘做了坏事的小孩会被妖怪抓去吃掉’之类的,原来都是假的。”

    白孤:这一听就是骗人的吧

    “修介!修介!”一个女人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修介,责备的语气中暗含关心,“修介你跑去哪里了?怎么也不跟母亲说一声,母亲找了你很久了。”

    “母亲大人,我去找诚一郎玩了,”修介伸手抱住女人,回答道,“母亲,小広还没有回来吗?”

    女人僵硬了片刻,斥责道:“你怎么还惦记着那个家伙,和诚一郎他们一起玩不好吗?”

    修介抿着嘴,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把头埋进了女人的怀里。

    女人叹了口气,看到一声不响站在一旁的白孤,眼底滑过一丝惊艳,说道:“修介,不打算介绍一下这位公子君吗?”

    “他是去诚一郎家做客的大哥哥,”修介抬起头说,“是他带我回来的。”

    “夫人好。”白孤对着女人微微颔首,淡金色的眸子在黄昏与黑夜的交界中朦胧不清。

    “哎呀哎呀,真是一位俊美无双的公子君啊,”女人掩面轻笑,暗送秋波,“不知妾身可有幸知道公子君的名讳。”

    “在下姓白,并非哪家公子君,一介布衣罢了。”面容昳丽的青年这样回答道。

    “哦,是这样嘛”房内点着薰香,袅袅烟雾之中卖药郎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嗯,”相比起来,白孤的声音就显得冷淡多了,“这次的物怪应该就是和诚一郎、修介还有那个小広有关系了。”

    卖药郎愣了片刻,笑着摆摆手:“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修介的母亲啊,她明显就是对你有意思嘛。”卖药郎单手撑着下巴,笑得别有深意,“真是蓝颜祸水啊,阿孤。”微微上扬的语调和最后温柔缱绻的尾音,似是叹息又略带三分笑意。

    饶是素来冷淡的白孤也不经有些恼了,白皙的脸上带着些薄红,瞪了卖药郎一眼,毫不客气地反击道:“你不是也一样。”

    “啊,阿孤是在夸我长得好看嘛,”卖药郎笑眯眯地转移话题,“说起来那个叫修介的孩子也真是可爱呢,‘做了坏事的孩子会被妖怪抓去吃掉’什么的,还真是可爱。”

    末了,还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白孤:“你也很可爱。”

    最后回答他的,是白孤恼羞成怒的关门声。

    诚一郎知道自己在做噩梦。

    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天上隐隐撒下斑驳的月光,行走间枝叶与衣服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的高枝上似乎栖居着几只的乌鸦,啼叫声呕哑嘲哳,惹人心烦意乱。

    诚一郎知道自己在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