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一郎也是孩子心性,一想到自己还没有吃饭就转移了注意力,小声地答应了一声就告别了修介。

    修介的确是想要去帮诚一郎端药。研究了一下修介所走的路线,确定目的地之后本来悄悄跟在修介身后的白孤灵巧地绕了路,并且赶在修介之前到达了厨房。

    “嗯?这么快就回来了?”正在煎药的卖药郎懒散地抬眼看了白孤一眼,看似随意地抓了一大把药,洒进药炉里面。

    “嗯,回来了,”白孤用妖力确定了一下修介的位子,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随后又意识到什么,偏头问道,“你今天心情不太好,药郎?”说话语气都不一样。

    “啊,没什么没什么。”卖药郎用一如往常的语气回答道,语气中的笑意甚至更甚以往。

    白孤沉默不再言语。他表示不是很懂卖药郎在想什么。

    “笃笃”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随即就是障子门被拉开的声音。

    修介站在门口,说道:“请问药好了吗,我来帮诚一郎端药。”

    “药的话还没有那么快,”卖药郎回答道,“如果不急的话你可以先在那里坐一下。”

    “打扰了。”修介有礼貌地回答,姿势标准地跪坐在白孤身边,学着白孤的样子认真地看着卖药郎煎药。

    白孤和修介都不是什么爱说话的性子,卖药郎的注意力也放在煎药上,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

    卖药郎感受到旁边一大一小认真注视的目光,总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偏头看向白孤和修介,说道:“你们两个也别一直看着我啊,没事干就聊聊天。阿孤,你不是有事情想问修介吗?”

    明白卖药郎话中的用意,白孤对着卖药郎微微点头,对修介说:“我想问问那个叫做‘小広’的人是谁。”单刀直入的问话,完全没有什么绕道弯弯的铺垫。

    “啊,大哥哥想要认识小広吗?”修介眼神闪烁,“如果小広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修介的眼中难得有了一些笑意,乌黑的眸子中像是渗入了细碎的星光。

    白孤看着修介的样子,愣了愣,抿着嘴一言不发。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修介笑。

    “大哥哥想跟小広做朋友,一定是一个好人!”修介看着白孤,笑得开心,“不过很可惜,小広已经死了,他不能和大哥哥做朋友了哦。”

    “死了?”白孤皱了皱眉头,“那么在树上想要袭击诚一郎的人就是小広吧?”

    “是的,虽然隔了很远的距离,但是我觉得就是小広,要不然诚一郎也不会被吓晕过去,他一向是我们三个里面胆子最大的那一个,”修介认真地回答道,话语里有些病态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做了坏事的孩子会被妖怪抓去吃掉’。一定是小広生气了,所以变成厉鬼来杀我和诚一郎了,我们要一起到地狱里做朋友了,真好呢。”

    白孤听着修介看似天真无邪却充满恶意的话语,只觉得汗毛倒立,如坐针毡。

    “修介,药煎好了,给诚一郎端过去吧,陪着我们煎了这么久的药连早饭都还没吃。”正当这时,卖药郎微笑着对修介招了招手,把过滤之后的药装到了碗里,示意修介过来端药。

    从自己的世界中猛然醒悟过来,修介小跑着过去端起了药,和白孤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端着药跑了。

    “看来孤辰对你很好呢,都没有让你直面过这种‘恶’。”卖药郎走到了白孤的身边坐下,衣服上还沾着浓郁的药香,本不是十分好闻的味道,白孤却觉得格外安心。

    现在已经是日上三竿,白孤却只觉得睡意袭上,昏昏沉沉的竟然想要睡去。他打了个哈欠,强迫自己不入睡,淡金色的眼中已是一片朦胧。

    “我自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待在山上,百年不曾下山,在此期间遇到的人就只有鹤田绘一人”

    白孤也不记得自己对着卖药郎说了什么,似乎是一些琐碎不堪的往事。他只记得卖药郎没有打断他,而是安静地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没事可说的白孤安静地靠在墙上,却依然没有想要睡过去的意思。

    白孤被人揽进了怀里,那人轻轻地拍着白孤的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小孩入睡。

    “哎,睡吧睡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一句好似无奈的叹息,是白孤睡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白孤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侧身躺在榻上,还握着别人的手,两只手之间满是黏腻的汗水。白孤松开了对方的手起身,正巧对上了卖药郎的双眸。

    “药郎?”刚刚睡醒的白孤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有些茫然。

    “嗯,是我,”卖药郎帮对方理了理衣服,回答道,“是我低估了对方的能力,抱歉。”

    这样说着,卖药郎隐没于衣袖之间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紫色的眸子中满是阴翳。

    “我没有事,这不怪你,”白孤说道,回想起在修介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恶意,声音又虚弱了几分,“我也没有想到我会被区区恶意影响至此,明明之前都不会的。”

    他虽一直住于山中,但是毕竟活了上百年,见到的事物也不乏有充满怨气和恶意的,这种被恶意伤到的情况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可能是因为对方是小孩子吧,”卖药郎叹着气回答,“所以说啊,小孩子的恶意最是纯粹,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什么。”

    “嗯,果然还是搞不懂人类。”白孤躺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卖药郎却没有想要让他好好睡觉的意思,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看着对方不满的眼神,笑着说:“你都从早晨睡到晚上了还睡,赶紧起来干活了,为了照顾你我可是一直都没时间干正事。”

    自知理亏的白孤只好乖乖地起来干活了。

    白孤和卖药郎一起走在村中的小路上。

    夏夜的银河在天上流淌,一直延伸向远方。周围十分安静,只有聒聒的蝉鸣和两三家犬的叫声。

    卖药郎手中捧着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上面写着白孤不熟悉的汉字。罗盘的指针在风中不停地颤动,但最终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跟随着指针的指引,两人找到了一个位于山中的幽深洞穴。

    “就是这里,”白孤向四周放出若有若无的妖力探查,最后得出的结论与罗盘所指一样,“这个山洞是附近阴气最集中的地方了。”浓厚的阴气令他感到不适,白孤有些不自然地甩了甩尾巴。

    卖药郎托着一小团的狐火,幽白的狐火在他手中上下跃动,却没有真正触及皮肤。他在山洞之中来来回回走动,最终扫开一个偏僻角落里的落叶,地上出现了一个笔划潦草的阵法。

    阵法总体是黑色的,看上去像是用毛笔沾着墨水随意勾勒的涂鸦,涂鸦由一堆排列毫无规律的图形组成。但若是仔细研究便可发现这阵法看似随意却环环相扣,巧妙无比。

    “这个阵法存在的时间似乎很久了呢,”白孤凑到阵法前面,用手指试探性地摸了摸,手指上只留下了一点灰尘和泥土,闻起来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味,“似乎是用人血画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