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猛得关上门,靠在门上心有余悸地喘着气。

    他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再也没有其他颜色了。

    “先生,请到隔壁作画。”不一会儿,年轻人匆匆赶来。他的语调依旧是不缓不急,对于画师来说却好像听到了催命的咒语一样。

    画师看了年轻人一眼,年轻人依然沉默地站着,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一直看着画师。

    “你……”画师哽咽了一会,艰难地开口,“这间房间里面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知道,”年轻人回答,“关于这里的一切,我都知道。”

    “那你还帮那个家伙募集画……”画师倏地拔高了声音。

    年轻人眼疾手快地捂住了画师的嘴巴,漆黑的眼睛隐隐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他凑到画师耳边,低声说:“如果想要活下去,就什么都不要问,把画画好就行了。”

    画师端坐于室内,面前铺着白纸,右手边放着笔。

    画师深吸了一口气,想象着刚才看到的情景,哆哆嗦嗦地举起了笔,哪知他的手却在不住地颤抖着。画师迟疑着不肯落笔,任由一串墨水滴在了纸上。

    他叹了一口气,换了一张纸上来,再次拿起了笔。

    年轻人百般无聊地坐在门外上,手中把玩着短刀。

    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度,在灵巧的双手之中穿梭,却不伤主人分毫。

    这把短刀曾是他们家族的荣誉,是他从小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是现在呢?

    年轻人的思绪渐渐放空,最后,他收起短刀,阖上了眼睛。

    梦境是否可以逃避现实的阴影?

    梦里你们都很吝啬于见到我呢。

    年轻人一向浅眠,只要稍微大一点的声响都可以惊醒他,所以他敢在看守的时候阖眼休息。

    不过,白天开始睡觉的后果就是醒来了晚上就睡不着了。年轻人侧着身子看了后面一眼,画师端正的坐姿倒映在门上,里面时不时传来纸张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由于在密道之中四周都是漆黑一片,只能靠着火光照明,年轻人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几时,只能在心里模模糊糊地猜个大概。

    城主能够忍受的等待时间差不多了……

    年轻人能够在城主身边带上那么久,知道一切事情,自然对于城主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也很清楚,城主那种乖戾的脾气。

    于是,年轻人轻轻敲了敲门,说道:“画师先生,请问画画好了吗?城主大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里面许久没有回应,直到年轻人想要打开门一探究竟,门里面才响起了画师有些沙哑的声音:“麻烦城主大人再等一下,就还差最后一点了……我一定会给他一副最完美的画卷……”

    年轻人很容易就听出了画师语气里的颤抖。

    “好的,我会如实向城主禀报,希望先生不要辜负城主大人对您的厚望。”年轻人轻声说道,渐渐走远了。

    不要多管闲事。他这么对自己说。

    年轻人来到了刚才城主带画师去的那一个房间,安静地跪坐在城主的身边。

    城主痴痴地凝望着那个死于血泊之中的女子,眼底有化不开的哀伤。

    “你说,她会原谅我吗?”城主流露出脆弱的神态,颤抖着开口,不过很快他就收敛起了那副姿态,高傲地抬起头,“我才不需要她的原谅,如果不是她执意要拦着我,也不会变成这样!对……这都是她的错……”

    年轻人依旧低着头安静地呆在那里,一动不动。眼里却流露出了一丝怜悯之情。

    不该得到的东西,终究还是得不到。

    “大人,差不多该休息了。”年轻人看着城主许久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才开口道。

    城主猛然看向了年轻人,眼神凌厉:“我的画呢?”

    “您先休息,明天早上一起来就会有了。”年轻人回答。

    “明天就会有了吗?”城主反问。

    “明天就会有了。”年轻人再次回答。

    城主反复喃喃着这句话,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蹲了下去,轻轻地抚摸着女子的长发。一遍又一遍,直到整个手掌沾满了污黑的血。

    “我们会相见的,”城主说,“在梦里。”

    年轻人目送城主回房间之后,一个人在庭院里坐了很久,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和画师都没有吃晚饭。

    对混混噩噩的生活已经习惯的年轻人苦笑了一下,端着两个人份量的晚餐走进了密道。

    “先生,在吗?”年轻人看着里面摇曳的烛火和消失在桌前的身影,敲了敲门,有些迟疑地问道。

    许久,门内都没有传来回应。年轻人犹豫了一会儿,拉开了障子门。

    “不!小心!”身后传来画师急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