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在身侧流淌,蝉鸣在树间响起,走过无人打理的草地总是会发出沙沙的摩挲声,眼前偶尔是几朵摇曳的野花,偶尔是缠绵翩跹的蝴蝶,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但是友雅却觉得气氛是前所未有的难受。

    他与身边这位名叫“白孤”的青年交换完名字后,青年就一直跟在他身侧落后几步,不主动说话,不主动过问,只是侧着头随意地看着身边的景色。

    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氛,急于想说什么的友雅左思右想,最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大人,您的鱼……要死了。”

    “哦,”白孤看着手上已经放弃挣扎,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几条鱼,应了一声,但是看着男孩有些尴尬的神色,他又补了一句,“死了才能回去煮着吃。”

    觉得这个逻辑没有毛病但就是不知道如何接话的友雅:“……”

    不过幸好他没有再尴尬多久。原本平直的溪流进入山间之后开始变得弯弯曲曲,在肉眼可见的不远处与其他溪流汇聚成一条大河,继续不停地流向远方。

    而在旁边,友雅的目的地也就到了。

    一个微微凸起的土堆,上面插着一个木牌子。

    木牌子还很新,应该也就是几个月前的样子,上面明显地写着这底下埋着的是一个叫做“春子”的女人。

    “春子……是你的母亲吗?”白孤看着友雅将篮子里的花朵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土堆前面,轻声问道。

    “不是的……”友雅回答,“春子大人是一个巫女,他收养了被抛弃的我,但是几个月前,她……”友雅说道这里,开始低声啜泣起来。

    “春子大人她……为了保护村子,被妖怪给杀了……”

    白孤默然。他能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这个孩子会冒着危险跑到树林去吹笛了。

    这是个继承了巫女的遗志,拥有着灵力的孩子。

    本着既然是来看望他人,自然不能空手而来的道理,白孤认真地对春子的墓碑拜了拜,将最大的一条鱼放在了墓碑的前面。

    友雅看着他采来的五彩斑斓的小野花,上面放着一条鱼,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表情顿时变得扭曲了起来。

    他静静地跪坐在那里,额头贴着木牌,低声念叨着什么。

    白孤直直地盯着友雅。不,或许应该说是友雅的身前。

    一个白衣红裙,手拿木笛的年轻巫女正半跪在友雅身前,透明般的手虚放在友雅的头上,眼底满是温柔的神色。

    巫女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把友雅圈在怀里,似乎是感应到了白孤的视线,年轻的巫女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开口一字一句一句地说了一句话,消失在白孤的视线里。

    “麻烦的巫女……”看懂了巫女口型的白孤垂下了眼眸。

    ——麻烦你好好保护他吧,狐狸。

    突然,白孤左手手腕上传来了一股灼热感,虽然不如狐火来得炽热,但是却是一段持续不止的灼热感。不痛,不痒,却令人不适。

    白孤拨开袖子,被修介留在手腕上的那个鬼面散发出了不详的黑气。

    那个鬼面在此之前一直像一个手部装饰一样,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除了刚刚出现时带给白孤的一阵刺痛,后来就跟不存在一样。

    根据卖药郎的评价,就是一个看上去很丑又没用装饰品。

    但是他们两个没有一个对于这个“装饰品”放下戒心,终归是来历不明的东西,不防着点可不行。

    而且,原本是笑着的鬼面,现在看上去却像是在哭一样。

    “大人,我们可以走了。”正当白孤看着那个鬼面发愣的时候,友雅却已经擦干了泪水,抱着空掉的篮子站在白孤面前。刚刚哭过的男孩揉着有些红肿的眼睛,声音里也都是鼻音。

    白孤神色一凝,将袖子放了下去。

    “走吧。”他说。

    ☆、承

    友雅是一个人住的。以前和春子以前住,春子过世之后,他拒绝了村里几户人家接他过去住的想法,独自一人住在原来的地方。

    院子里种了一棵樱花树。春子在世时,常常用灵力滋润樱花树,她总是跟友雅说,来年春天,这棵树上就会开满了层层叠叠的樱花,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飞舞的情景美极了。

    她还说,要不是因为地方有限,几十棵上百棵的樱花树种在一起,全部樱花盛放,开满枝桠的模样,才是真正的美丽。

    友雅看着春子微笑的模样,默默记下了春子的话。

    来年的春天,樱花盛开的日子。

    只是很可惜,春子没有活到那一天。

    白孤回来的时候,卖药郎正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面晒太阳。温和的阳光舒服得令人不想动弹,卖药郎也只是将眼睛张开了一条缝,打了个招呼:“你回来啦。”

    白孤“嗯”了一声,坐在卖药郎的身边,说:“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啊,巧了。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卖药郎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

    “我看到昨天吹笛的那个孩子了。”

    “我看到昨天吹笛的那个孩子了。”

    一模一样的话语同时从两张嘴里说出来。

    卖药郎一愣,看着白孤同样是有些意外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调侃着说:“看来我们两个还是很有默契的,阿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