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曹嵩听从赵颜的建议,直接辞去了银行行长一职,说起来银行本来是一个私人的商业机构,背后有赵顼、赵颜和曹家三位股东,曹嵩的辞职也需要三家股东的同意,本来赵顼刚开始并不同意放曹嵩走,只是赵颜和曹家都同意,为此赵顼还特意找到赵颜,希望他可以帮自己挽留一下曹嵩,不过赵颜却告诉赵顼,若是他真的执意要变法的话,那么一定要把银行掌握在变法派手中,这样才能更好的发挥银行的威力。

    不过同时赵颜也告诉赵顼,银行若是使用得当,可以对他们的变法产生极大的推动作用,但若是使用不当,甚至是连银行本身都发生了混乱,那么到时不但不会对变法有用,反而还可能产生危及大宋江山根基的后果,所以赵颜让他一定要想明白,是否要选择接管银行?

    对于赵颜的话,赵顼也十分的重视,不过这时的他满心都是变法,所以最后依然选择接管银行,同意了曹嵩的辞职请求,所以现在曹嵩也彻底的闲了下来,每天和徐元一样,大早上就与妻子一起来赵颜府上,然后三个大男人坐在河边钓鱼,直到日薄西山才回去,有时甚至一日三餐都是在赵颜这里吃,搞的赵颜都想让他们给自己交伙食费了。

    “有什么可急的,我又不是朝廷的官员,而且若是变法真的惹出事来,朝堂上不是还有那么多的大臣吗,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赵颜依然十分悠闲的回答道,现在新法才刚刚实施,不但效果没有显现,连一些问题也同样没有出现,现在一切都还只是处于猜测之中,所以赵颜也并不心急。

    “可是朝堂上的有识之士并不在少数,很多人都已经预见到这几项新法的弊端,特别是均输法和青苗法牵涉实在太大,简直是向大地主、大商人和大贵族宣战,变法之初就使用如此激烈的手段,我很担心新法是否能够推行下去!”沈括这时再次开口道,他从开始时就和赵颜一样不怎么看好变法,现在见识到变法派的手段后,心中更加认定这次变法恐怕根本无法成功,现在他最担心的是因为变法把大宋给搞乱了。

    “现在已经快要推行不下去了,朝中的大臣现在已经暗中准备弹劾王相公,而且听说这次参与的官员并不在少数,恐怕又是一次大的朝争啊!”这时苏轼忽然开口道,在座的人中也只有他算是正式的朝廷官员,平时也需要经常上朝,所以对于朝堂上的事也比较熟悉。

    “哦,没想到朝中的官员这次反应倒是挺快,看来朝中的有识之士还真不少啊!”曹嵩听到这里也不禁开口道。

    不过曹嵩的话刚一出口,就见旁边的沈括笑道:“曹衙内错了,虽然我不在朝堂,但是也能猜出来这次跳出来反对的官员中,大部分都是因为均输法和青苗法损害了他们背后的利益,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急切的跳出来,而且我认为这次反对的人也不会很多,他们只不过是借此试探一下陛下的态度,若是陛下态度坚决,恐怕他们会消停一段时间,等到日后反对的人多了,他们才会再次跳出来!”

    沈括不但博学,而且对官场上的门道也十分清楚,别看他现在离开了官场,只掌管着格物学院,不过对于官场却依然看的十分通透。

    “呵呵,存中兄倒是觉得官场三味,以你的才能不去做官实在太可惜了。”苏轼听到沈括的话却是笑道,不过他的话明着是夸奖沈括,但认真听时却又有些讽刺之意,说起来他们虽然不在一起为官了,但平时遇到一起也难免会起冲突。

    “子瞻兄性格耿直,在我看来实在不怎么适合为官,所以我若是子瞻兄的话,还是早点辞官回乡,找几个学生教一教诗词才是正理!”沈括听到这里也是毫不留情的反驳道,其实他倒是很希望苏轼能够来格物学院教学,虽然苏轼不懂得物理化学,但以他在诗词上的造诣,却是无人能及,到时格物学院又可以增加一门新的学科了。

    “嘿嘿,苏某之事不劳存中兄费心!”苏轼这时却是冷笑一声道,他对格物学院其实也很有好感,时常想若是不做官了,倒是可以去学院里教教书,只不过一想到若是进入格物学院,就要在沈括手下做事,这让他想到以前在军器监与沈括争吵的不愉快时光,这让他当即就打消了这种想法。

    “哈哈~存中兄与子瞻兄还是老样子,不过说到变法,军器监和学院那边应该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吧?”赵颜生怕苏轼和沈括再吵下去,于是急忙打断他们道。

    听到赵颜问起自己所受的影响,苏轼和沈括这才停止了争吵,当下由沈括率先开口道:“学院不属于朝廷管辖,暂时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不过学生中对于变法的讨论十分激烈,绝大部分的学生比较冲动,被变法的美好前景所迷惑,所以他们对于变法也是十分支持的,另外一些学生因为家族的利益,对于新法比较抑制,只有极少数学生十分清醒,认为新法的推行太过急切,恐怕会引发大乱子,也正是观点不同,所以学生中经常爆发一些激烈的讨论,不过学院对此一般不怎么过问,只要不发生冲突就行。”

    赵颜听到这里也是点了点头,然后考虑片刻开口道:“学院虽然是我提议创办的,但也是学院的师生一起努力的结果,我担心日后变法会波及到学院,所以日后若是有朝廷的人想要插手学院的管理,存中兄一定要严辞拒绝,同时也要派人通知我,绝对不能让学院有任何差池!”

    赵颜说到最后时,脸色也十分的凝重,王安石的变法不但涉及到经济政治,同时也涉及到学术与思想领域,比如王安石创办的“荆公新学”,并且强行推广天下的官学教授新学,虽然格物学院不属于官学,但是有了银行这个前车之鉴,再加上格物学院的影响力已经丝毫不逊色于国子监和太学,所以他担心王安石也会插手格物学院,这是赵颜绝对不允许的。

    “郡王放心!沈某知道轻重!”沈括这时也一脸郑重的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学院的重要性,虽然现在学院还不是太过耀眼,甚至在别人眼中还不如军校,但是他相信只要等到学院真正发展起来后,将会影响大宋未来几十上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国运。

    赵颜听到沈括的保证也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苏轼,只见苏轼则是微笑道:“对于军器监郡王可以放心,无论新法如何实施,都与军器监的关系不大,而且军器监关系数十万禁军的武器供应问题,也关系到整个大宋的军事实力,所以我相信就算是王相公,也不敢轻易的动军器监!”

    对于苏轼的话,赵颜却并不怎么赞同,因为他知道王安石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他认准的事,就肯定会全力去做,至于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后果,他倒不是不考虑,只是他坚信有赵顼的支持,再加上他的能力和决心,就肯定可以克服各种困难达成自己的目的,可是这种想法在赵颜看来,却是十分的可怕!

    第六百一十七章 新旧党争

    不出赵颜等人的预料,在新法正式颁布之后没多久,朝堂上终于迎来第一位反对新法的大臣,御史中丞吕诲历数王安石变法以来的十大过失,请求赵顼停止新法,可惜这位御史中丞却是撞到了枪口了,这时的赵顼对王安石正是信心十足的时候,所以接到他弹劾王安石的奏折后,几乎是在第二天就把吕诲贬为地方官。

    不过吕诲的弹劾虽然没能成功,但是却开启了新旧党争的序幕,其中以王安石为首主张变法的称为新党,而以反对变法的大臣则组成了旧党,刚开始旧党的实力并不强,很多大臣都对变法并不抵触,虽然王安石有些失误,但他们依然处于观望之中,所以旧党在开始时除了那个吕诲外,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人物,而且在吕诲被贬出京之后,旧党也的确像沈括预料的那样消停了好一段时间。

    本来按照变法之初的局势,王安石遇到的阻力并不大,甚至不少人还暗中为新法开绿灯,但是随着王安石顽固、不懂变通等性格缺陷的显露,以及他在用人方面的不当,使得新法在推行之初就暴露极大的缺陷,不少人私下里都劝王安石暂停一下,最好是能够整顿一下变法派的内部再推行变法也不迟,可惜以王安石的性格若是能听进去才是怪事,反而还会与劝说他的人产生争执,比如身为王安石挚友的司马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与王安石闹翻的。

    要知道司马光与王安石可是交情莫逆,当初王安石隐居在南京教书时,全都靠着司马光等几个好友帮了扬名,那句“享负天下盛名三十年”就是出自司马光的书信中,由此可知司马光对王安石的看重,可是现在王安石连这位至交好友都得罪了,就更别提因变法而得罪的其它人了。

    也正是王安石得罪的人越来越多,使得很多本来新法持观望,甚至是支持态度的大臣纷纷改变态度,转而加入了旧党之中,这也使得旧党的实力越来越强,若非王安石的新党一直受到赵顼的无条件信任,恐怕新法早就推行不下去了。

    不过就算是有着赵顼的支持,新法的推行遇到的阻力却还是越来越大,特别是随着旧党实力的增强,使得新旧两党之间的矛盾也日渐尖锐,眼看着两党之间就要爆发一场剧烈的争斗,最后无论谁胜谁负,都会形成一场剧烈的政治风暴,对大宋产生极为严重的影响。

    也就是在这种风雨欲来的关键时刻,远在河北大名府的韩琦忽然上书赵顼,他在奏折中为赵顼列举了青苗法在地方上推行时,给百姓造成的恶劣影响,并且规劝赵顼停止青苗法的推行。另外他这样做也有更深一层的用意,那就是在停止了青苗法后,从而平息一下旧党的怨气,从而缓和两党之间的矛盾,避免接下来发生的党争惨剧,可以说韩琦这份奏折可谓是用心良苦,真正的做到了无论在外还是在内,都为大宋朝廷着想这一点。

    对于韩琦这样三朝为相的老臣,赵顼也十分重视,接到他的奏折也十分犹豫,也就在这时,大宋仅有的三位宰相中的两位,也就是除了王安石之外的曾公亮和陈升之也忽然求见赵顼,表达了他们对韩琦提议废除青苗法的支持,这下终于让赵顼对新法产生了一些动摇,甚至还单独召见王安石,希望可以暂停一下新法的施行。

    王安石也没想到新法才刚施行没多久,就遭到这么多人的反对,特别是韩琦和曾公亮等几位老臣对青苗法的反对,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只不过他的性格执拗,否则也不会被人称为“拗相公”了,所以对于赵顼想要暂停新法的想法,王安石也是坚决不同意,甚至在离开皇宫后,直接称病在家,继而还向赵顼提出辞官归隐的请求。

    对于王安石准备辞官的要求,赵顼也十分着急,毕竟他可不想轻易的放弃变法,也正是在这时,新党之中的韩绛等人也向赵顼劝说,希望他可以留下王安石继续变法,这下终于使得赵顼心中的天平倒向新党一侧,主动出面去了王安石府上挽留他,也正是趁着这个机会,王安石借机向赵顼陈数朝廷内外诸官互相依附勾结的情况,其实言下之间就是韩琦虽然离开了京城,但是对朝堂上的动向依然十分清楚,由此可知朝中肯定有不少他的眼线,从而可知韩琦并没有完全放下手中的权势,这也让赵顼终于对韩琦不再信任,自然也不会听从他的劝说。

    可叹韩琦本是一片为国为民的好意,却是被赵顼给误会,而且连他的意见赵顼都没有听进去,这下终于让旧党再也坐不住了,经过几个月的准备,旧党终于与新党暴发了第一次大规模的争斗。

    熙宁二年初,御史刘述、刘琦、钱顗、孙昌龄、王子韶、程颢、张戬、陈襄、陈荐、谢景温、杨绘、刘挚,谏官范纯仁、李常、孙觉、胡宗愈等人都纷纷上书陈述变法的危险,结果赵顼非但听不进去,反而将这些人相继贬出京城,一时间朝中旧党的势力大损,再也不复之前的声势,不过赵顼和王安石的这种做法却是更加惹怒了一些人。

    其中司马光虽然与王安石闹翻,但他可能是顾念之前的情分,再加上心中对变法也存着最后一丝幻想,所以并没有公开反对新法,可是这次的旧党纷纷被贬,其中他的另外一个好友范镇因直言王安石“进拒谏之计”、“用残民之术”,结果也被贬出京,这让司马光大为愤怒,之前他就已经给王安石三次写信,指出新法的危害,可是王安石却是逐一反驳,这次竟然连他的好友也被贬出京,这下司马光终于公开上书为好友鸣不平,同时也公开反对新法,最后更是自请出京,去了西京洛阳写他的《资治通鉴》去了。

    垂拱殿依然是原来的垂拱殿,只是大殿的主人已经由赵曙变成了赵顼,这里本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平时里威严肃穆,宫女太监从这里走过时,都是十分小心的踮着脚尖,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而惊扰了陛下,不过今天的垂拱殿却是传出一阵阵剧烈的争吵声。

    “大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看看这几个月来有多少官员被贬出京,京城南门外送行的人群几乎都没断过,朝堂上的大臣更是少了近半,难道这些你都没有看到吗?”赵颜站在大殿之中,一脸怒火的对赵顼大声道,随着赵顼登基为帝,整个大宋恐怕也只有他才敢和赵顼这么说话。

    “哼,那些官员要么是看不清形势,要么是别有用心,妄图阻止新法的施行,若非大宋祖训不杀士大夫,朕都想杀几个以儆效尤!”赵顼也同样气呼呼的道。

    其实这已经不是赵颜第一次跑来阻止他实行新法了,自从上次那些御史被贬出京后,赵颜就时不时的跑来劝说他暂停新法,刚开始兄弟二人还能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可是随着时间长了,两人之间的火气也是越来越大,最近几交更是见了面就吵,吓的殿中的侍女和内侍从头到尾都不敢抬头。

    “杀人,大哥你以为杀人就可以堵住天下人之口吗?”赵颜却是丝毫不给赵顼面子的大吼道,“大哥你整天呆在这深宫之中,也不去看看外面的百姓都被新法逼成什么样子了,别的不说,光是京城附近就有不少人为了逃脱新颁布的保甲法,甚至自断手腕的事情,另外还有青苗法更是使得百姓若不堪言,河北一带的百姓已经开始成群的逃进深山之中,为的就是躲避官府强行摊派的青苗钱!”

    赵顼听到赵颜举的这两个例子也是一愣,兄弟二人吵归吵,但他也知道赵颜肯定不会骗他,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为新法开脱的理由道:“新法推行肯定会造成一些误解,这是朝廷对新法的宣传不够,这点我会督促王安石他们注意,不过这些小小的挫折根本不算什么,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从来没有一个能够顺风顺水的!”

    赵颜看到赵顼竟然如此执迷不悟,当下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最后只得咬着牙道:“好!好!好!大哥你既然如此看重新法,估计我再怎么劝说你也听不进去,不过身为你的兄弟,我最后还是要说一句,新法并不像你想像的那么好,若是及时制止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

    “三弟你多虑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坚信自己一定会成功的,所以你就不用再劝了!”赵顼这时却是心若磐石,赵颜的话对他来说早就没有任何的效果了。

    看到赵顼的样子,赵颜在心中也是叹息一声,本来他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奢望,希望赵顼可以看清变法弊端,从而改变想法,不过现在看来却是不可能了,难道自己只能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吗?

    第六百一十八章 名为变法,实为揽权

    赵颜神情落寞的坐在马车上,习惯性的打开车窗看着外面繁华的东京街头,虽然东京街头依然还是那么吵闹繁忙,但是赵颜却敏锐的发现,自从新法颁布之后,东京城的普通百姓也明显受到不小的影响,特别是均输法的颁布,对东京城的中小商人产生不小的影响,导致很多商人增加了许多负担,这些人在提到新法之时,要么咬牙痛恨,要么是摇头叹息。

    感受到东京街头明显的不同气氛,马车中的赵颜也不禁叹息一声,这段时间他劝说了赵顼不下百次,可惜赵顼对于变法之心却是十分的坚决,根本听不进他的劝说,甚至兄弟二人还为些第一次发生争吵,这也已经影响到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其实这段时间并不仅仅赵颜劝说赵顼,满朝文武除了那些新党之外,几乎都在劝说赵顼改变想法,毕竟自从新法实施之后,不但触动了普通百姓的利益,同时也损害了几乎各个阶层的利益,其中尤其以大贵族大商人为甚,这些人通过各自的渠道向赵顼表达了不满,甚至听说连高太后和曹太皇太后都出面了,可惜赵顼依然是不为所动,有时候赵颜也在怀疑,赵顼如此坚决的支持变法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达成变法强国的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