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抖,拘魂链呈波浪状起伏。黑无常把对方的斩马刀弹开后,收回拘魂链冷冷看着这左指挥使。

    斩马刀举重若轻地在纤长的手指中盘旋一周后,长刀打横扛在男子的肩头上。长发男柔声道:“看来黄泉军曹离开酆都城太久,否则像你这样的小鬼又怎敢如此和我说话。”

    杀气骤生,男子长发无风自动,浓烈得让人无法窒息的压力一波波如同海面巨浪般朝黑无常及安泽南涌至。

    黑无常闷哼一声,跨步站到安泽南跟前为他挡下长发男的杀气。

    “左指挥使,我不得不提醒你。黄泉军曹的战场在各大地狱而不是在酆都城内,若你执意动手,我将以扰乱治安的罪名拘捕你!”黑无常面无表情道。

    “就凭你?”长发男子微微斜起头,眼神轻蔑。

    酒吧街突然出现轻震,片刻后,百人左右的持枪兵士踏着整齐的步伐开至长发男的身后。这百人无论武器还是服饰都一般无二,连灵气的强弱也相差无几。百数人等若一人,只是简单往那一站,顿时让人生出战场以命相搏的惨烈感觉。

    “黄泉军?”黑无常暴喝:“大胆,冥庭有严令禁止黄泉军曹进入酆都城,难道左指挥使大人忘记了?”

    “第一,冥庭实施最高等级戒备,我奉大阎王殿下之命带领一半兵力回酆都城协助狱刑鬼部保证酆都城的秩序。”长发男竖起两根手指:“其次,这些人只是本人的家将,严格来说并不在黄泉军之列,无常大人多虑了。”

    黑无常沉声道:“不管如何,酆都城内并不允许出现集众闹事的情况,还请左指挥使退去。”

    “哦,若我说不呢?”长发男挑畔般说道。

    “这样的话,左指挥使可别怪本人依章办事了。”黑无常轻弹拘魂链,淡淡道:“狱军何在?”

    瞬间,破空声不绝于耳。安泽南转身后望,只见酒吧街上,或房顶、或巷口皆出现黑衣黑裤,带着黑墨镜的狱军队员。这些人有男有女,但都统一在左臂戴着白色袖章,其上猩红的“狱”字标示着身份。

    酒吧街顿时寂静无声,似乎连风也消失了,充斥在街道上只有双方毫不掩饰的杀机。

    如此僵持片刻,长发男哈哈大笑起来:“好,无常大人果然铁手无情。本人道歉,方才只是替大阎王殿下试试阁下是否能够秉公办事,否则如何担起地藏舍利出巡时的保护之职。”

    说罢,长发男子打了个手势,身后黄泉军便整齐退走。

    “就此别过,无常大人咱们冥庭再见。”打了个哈哈,长发男转身便走,本来一场剑拔弩张的战斗便这么草草收场了。

    黑无常摇了摇头,亦让麾下狱军散去,又对安泽南说:“你别担心,回去后我会撤消鬼部对你的通缉令。不过若无必要,不要顺便走动。”

    安泽南点头答应,又问:“刚才那人是?”

    “黄泉军曹的左指挥使马面,这男人一生征战无数,若真打起来,恐怕我亦非敌手。”黑无常苦笑道。

    安泽南心中虽满腹疑问,却也知道黑无常现在有要事在身,也不再缠着他。两人就在酒吧门口分手,由狱军队员带着安泽南前往落脚处。

    途中无事闲聊,安泽南从狱军队员口中也得知一些事情。

    比如这黄泉军曹,本身便是为了征伐各大地狱而成立的武装集团。然而就如黑无常所言,近百千年来却毫无寸进。目前征伐的第十一层地狱只占领了小半地域,离完全占领还有不小的距离。

    因此,黄泉军曹的风评在冥庭日降。相反,把酆都城管治得井井有条的狱刑鬼部渐得大阎王器重,这使得黄泉军曹心生不满。

    事实上,这一外一内两个武装集团相互之前早有倾扎,但这近百年却越演越烈,现在已形同水火。

    而其中又关系到利益权力之争,两者在冥庭中各有支持者,明争暗斗内情复杂,非是一两句话便说得清楚。

    但这些已足够让安泽南知道,他差点就成了两个派系间斗争的牺牲品。

    不消说,方才左指挥使马面便想利用安泽南的身份作文章。黑无常不挡下他的刀最好,如果黑无常出手,黄泉军曹自不可能真个无视法规在酆都城内动手。但事后马面肯定会以此弹劾黑无常,至少一条包庇通缉犯的罪名是免不了,就只看黑无常要怎么应子了。

    不得不说酆都城真是大得不行,像狱军队员开着车领着安泽南跑了两个多钟头,却还只是在酆都城的西区中转悠。安泽南坐在车内走马观花般看着酆都城的街景,感叹阴间竟也如此繁华,除开居民区外,其它设施包括大型百货商店又或是公园之类的建筑一个不缺。

    最终,汽车停在一幢三层楼高的房子外。由狱军队员带领,两人登上石阶,按响了大门门铃。

    片刻后,里面响起一把苍老的声音:“谁啊,这大晚上的还让人睡不?”

    安泽南听得一愣,这声音如此熟悉,像在哪听过。

    等得门一开,安泽南整个人如同触电般跳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开门的老者,失声叫道:“黄伯,怎么是你?”

    开门的正是黄拍,他似是没喝过孟婆汤,竟然记得安泽南。见到他老人家也着实吓了跳,抢出门拉过安泽南说道:“少爷,你怎么也来酆都城了,难道你遇到什么不测?”

    安泽南大摇其头,顺便把自己来酆都城的目的说出。黄伯这才松了口气,突然像想起什么,老者冲进大厅叫道:“老爷,你快下来,看看谁来了!”

    安泽南再愣。

    老爷?能够让黄伯称为老爷的只有一人。

    楼梯处响起了脚步声,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安泽南眼中时,安泽南顿时泪盈双眼。他从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之相遇。

    安泽南走进大厅,对那道身影声音颤抖地叫道:“爸?”

    第三十五章 舍利由来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是个年约五十的男人,相貌和安泽南有数分相似,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老成持重之感。

    但见到安泽南时,这稳重的男人也全身微颤,失声道:“小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此人正是安泽南之父安庆宗,他在安泽南弱冠之年仙逝,不想相隔多年,父子俩却在酆都城内相遇。

    安泽南快步走向父亲,双手一张就把安庆宗抱了个紧实。安庆宗神情激动,用手拍了拍儿子肩膀。

    门边黄伯送别那狱军队员后,入厅见到两父子相见的感人场面,老者高兴点头。又说道:“老爷,你和少爷且稍等。黄山我去弄些小菜和老酒,咱们边吃边谈。”

    说罢,黄伯走进厨房里。安庆宗拉着儿子的手来到食厅,着他在厅中八仙桌旁坐下后才问道:“小南,你还没答我怎么到酆都城来了。”

    安泽南平复激动的心情,把司离以李代桃僵之计引开龙渊注意,又打开鬼门进入阴间,而自己又为了调查他此行的目的以离魂秘术追踪而来一事详细说与老父知道。

    安庆宗听罢点头说:“你的事黄伯都讲给我知道,你做得很好。我安家男儿本来就该迎难而当,值此魔门东来之际,我们更是义不容辞。只是难为你了,小南,这本该是我的责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