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龚倩一动未动,却有细微的泣声响起。一滴滴泪水,便这么落在床边的地板上,在透进房间的阳光下晶莹发亮。

    来到楼下,安泽南见到几张熟悉的脸孔。

    白兰、唐柯和谷小烁早候在一旁。见安泽南从楼间出来,几人围了上去。

    “你们来啦。”安泽南笑道,全然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味道,反而平淡如同往日朋友间的寒暄。

    三人点头,白兰率先说道:“今天我们来为泽南哥送行,并祝你旗开得胜。”

    “谢谢。”安泽南点头道。

    “泽南,此战胜负难料,你千万保重。”谷小烁观乃师而知司离实力,却是三人中最不看好安泽南的一人。她心情复杂,如果可以,她很想让安泽南别徒然送死。可谷小烁知道安泽南是不会爽约的,他嘴上虽然不曾提及决战之事,但每每说及魔门和司离时,安泽南眼睛里便有一种坚定的光。所以谷小烁知道,他是不会改变注意。

    安泽南看她已经亲密挽着唐柯的胳膊,打趣道:“小烁精神可嘉,不过一个月,已经把小唐给拴得死死的。”

    于是本来因谷小烁一句话引起的紧张气氛,却在这句玩笑中飞灰烟散。谷小烁俏脸发红,却不放开唐柯,对安泽南做了个鬼脸道:“是他自己愿意的,又不是我让他这般粘人。”

    唐柯作了个无奈的表情,四人相视而笑,笑声里充满真挚的友情。

    轻轻拉开谷小烁的手,唐柯上前,用力地拥抱安泽南一下。放开他后,唐柯抓着安泽南的肩膀正色道:“泽南帮我狠狠揍魔主一顿!”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安泽南却从唐柯的声音里听出他对魔门无法磨灭的恨意。哪怕现在他已经接受了谷小烁,却无法忘怀刘可蕊死于魔门之手。

    安泽南重重点头。

    和三人一一告别后,安泽南转身离去。

    “泽南。”

    身后唐柯声音再响,安泽南转过身,看到唐柯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必胜!”唐柯朗声道,白兰和谷小烁也随声附和。

    “必胜!”

    “必胜!”

    安泽南心中一暖,挥手做最后的告别,终朝着那胜负难料的未知之路大步走去。

    云丘,无名峰。

    商良海仰望这座山峰,此峰只是云丘附近一座连名字也没有的普通山峰而已。但今日之后,它却将铭记在正邪两道每一个人的心中。只因为,今夜月上中天之时,它将是正邪两道颠峰对决的舞台。

    无名峰山脚下,已经为龙渊层层封锁。今夜的决战,商良海要保证那舞台之上只有司离和安泽南两人。为此,龙渊可谓精锐尽出,十席高手全员到达,除此之外,闻讯而来的姬、庞二家重要成员亦参与了封锁事宜,确保魔门无法混入其中以助司离。

    商良海来到官道的封锁线上,亲自指挥着人员的调度。闲暇间,他看着无名峰,想起当时安泽南差点便在此峰上葬于司离之手,而当时,墨白和白亦雪及时赶到救下了这安家后人。

    然而今日却物是人非,无名峰仍屹立不倒,但墨白却已经驾鹤西去,心中不免唏嘘。

    突然,他心有所感,转身朝官道看去。

    官道上,有两人缓步而来。当先一人身材两鬓飞霜,天庭饱满,双眼满含智光,一付文人雅士的风范。可商良海的直觉却告诉他,司离来了!

    司离于前,司马肃杰于后,两人缓步朝无名峰的方向走去。

    远远已看到龙渊的成员活动,司离却全然没有放在眼中,微笑道:“这月来辛苦小杰了,陪我走遍大江南北,日行夜宿,连顿饭也吃不好。”

    “司老言重,小杰不辛苦。能够服侍司老,是小杰的荣幸才是。”司马肃杰恭声道。

    司离长笑道:“你比无迹会说话多了,司马家有你这样的后人,当有崛起之势。”

    司马肃杰心中狂震,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原来司老早知我的身份。”

    “早在把你送到我身边时,无迹已经对我坦告一切。否则没我首肯,你岂能留在我的身边,又已镜鬼异能暗中复制鄙人的天魔七幻。”司离淡淡说道。

    司马肃杰心里把田胖子问候了十八遍,同时暗中提聚功力,以防司离对自己出手。

    不料,司离却说道:“小杰勿要怪无迹,他鬼注意虽然多,却还不敢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瞒着我。你也不用担心,我既然默许你学了本人的天魔七幻,便不打算收回,把你的灵力散了吧。”

    司马肃杰愕然道:“司老,您这是……”

    无名峰已经在望,司离长叹道:“想我圣门人数虽众,二代弟子中天资过人者却寥寥无几。丁恨之子虽然资质不错,但人心胸狭窄,又计较得失,非是成大事之人;除丁忌外,便只有朴熙入我法眼,所以早在初次见她之时,鄙人便传她天魔七幻。今日她已成为补天派宗主,声望评价直追龙渊白亦雪。我圣门中,除鄙人外,梅庭洵也只能够和她齐躯并驾。难得的是,她懂得虚怀若谷这处事至理,罗艺那几个蠢人却想谋夺她宗主之位,真是笑话!”

    司马肃杰第一次知道金朴熙在司离心中的评价竟如此之高,同时得知她已尽得补天派和天魔殿两派真传,心中暗惊。若是如此,金朴熙的潜力将无可限量,假以时日,她大有可能成为六派第一人。

    “而除朴熙外,二代弟子中再难寻出天资过人者。反观白道,先是有烟雨剑白亦雪在前,尔后又有安泽南、战无极这种智能双全之人。经过大半个世纪的休养生息,白道正呈现一片欣荣生机。此乃大道运势,分毫不以人力而改变。而今日司某决战在既,若鄙人不幸战败,天魔绝学便要从我手中失传,那司某可就成为千古罪人了。”司离颇有深意地看了司马肃杰一眼,继道:“我并不介意你偷学七幻,为的便是不想让它失传于世。只是现在天魔殿中无人能够承我衣钵,小杰便代为保存吧。只望有天鄙派中出现有资质者,还望小杰代传七幻绝艺,以免失传。若是没有,天意使然,司某也顾不得许多,便担上罪人之名又如何。”

    司马肃杰首次对眼前这魔门第一人生出敬意,俯首正色道:“司老放心,不管将来变化如何,小杰当谨记司老今日之言。”

    “如此甚好,有劳小杰了。”司离笑道:“小杰送我至此便可,龙渊摆出如此大的阵仗,怕是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我和泽南的决战,小杰回去吧。”

    说罢,司离大步朝商良海走去。

    对着魔主背影,司马肃杰深深鞠躬,再转身离去。

    来到商良海的跟前,司离淡淡笑道:“这位当是龙王商良海,说起来我还欠良海兄一个道歉。去年私下战书,司某却爽约让萧兄以代,让良海兄白等一场,实是抱歉。”

    商良海仔细打量着司离,发觉此人一言一行自然而不做作,虽然两人立场不同,却很难让人对他生出恶感。当下,龙王只得苦笑道:“司离兄严重了,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良海尽智竭力,也只有跟在司离兄后面吃尘的份。”

    作了个“请”的手势,商良海领着司离走进封锁线,朝无名峰山脚走去。

    司离哈哈笑道:“良海兄何必自谦,我圣门也在良海兄的妙计之下吃了不少苦头。单是月白的身份被良海兄识破,便枉费了我圣门数十年的心血。你我两方胜胜败败,当是平手之局。不过最终的胜负,还看今朝。”

    “好一句还看今朝,老实说,司离兄这金口钦点,便让我们处在劣势。想泽南资质虽高,却怎么能够和司离兄相较,恕良海直言,司离兄这一手有以大欺小之嫌。”龙王直接说道。

    司离却摇头笑道:“良海兄有这想法也不足为奇,但那只是良海兄并不清楚泽南那庞大的潜力罢了。”

    “就算潜力再大,司离兄不觉得半年的时间过短了吗?”商良海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