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小胖墩想说两句,一声低低的呜咽声传来,“我,我害怕。”

    缩在角落里着紫色衣服的孩童肩膀一耸一耸,小圆脸上布满紧张无措,像只迷失在森林的麋鹿。

    宋文礼是个自然熟的胖墩,他走过去拍拍自己胸脯,仰起下巴,“你别怕,我,我护着你。”

    “可是,可是我才学了一千个字,只会背几句诗,要是没过怎么办?”

    宋文礼啊了一声,“这?你别怕啊,我就比你多学了五百个字,不过我还不会背诗。”

    “我,我也是,我比你们多一些字,不过千字文我会前面的一小半部分。”

    “我也是,”

    一圈圈数下来,赵言小小的脑袋有大大的疑惑,其它人都私底下学过了,就他‘光着脚’过来的??他咽了咽口水。

    他仔细瞧了一圈这些小伙伴,约摸六七岁年纪,最多不超过九岁。结果他们都表示‘我好逊好害怕’。

    大家伙都说完了,只剩下赵言没说,小萝卜头一块看过来,眼神都在问:你学了多少了?

    当然,他们只是好奇而已。

    面临一群小萝卜头,赵言感觉到十分荒唐,因为他被他们刺激得紧张了。

    他说了个最靠谱的数字,“我没数过,要看到书才知道。”

    虽说当朝字体复杂,但找到相似处,他可能还是认得出来几个的。当然,这话虚不虚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们点头表示相信,吴瀚已经不哭了,眼眶红彤彤的一圈。

    陈秀才布置完功课就回来了,几个小孩重新安静下来。

    “跟着我走,”陈秀才往里屋走,往右手一拐,又是一浅色木门,一推开,只见里头摆好了桌子,有六个座位。

    赵言走在中间位置,小萝卜头之间还不熟络,进门时倒是有序。

    “你们自己选座位坐下,”

    “是,”脆生生的声音叠在一起。

    桌子凳子是为十岁以上的学生设计的,他们蹭蹭爬上去坐下,挺直了腰,挨个冒出小脑袋,跟春天里的蘑菇似的。

    赵言小腿一晃一晃,他的座位在左前方,靠近陈秀才讲课的位置。

    陈秀才见状,满意点头,他背着手,“今日上午,我们先不讲课,也不识字。”

    小萝卜头听到后反应不一,刷刷看向他,赵言也不例外。

    他走上三尺讲桌,“我将提出问题由你们讨论,当作你们启蒙的第一课,你们可以各抒己见。”

    “哇,”到底是稚童,忐忑和好奇掩饰不住。

    “好了,安静,先听我讲。”陈秀才面色一板,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口水。

    赵言端正身子,双手摆得板正,认真听他讲。

    “首先,我想知道,你们因什么缘由读书?”

    他一问完,下面也闹起来了。

    小萝卜头的情绪激动都归咎于他的提问太过简单,皱着眉早早有了答案,忍不住与人讨论。

    赵言隐约觉得这个问题非常熟悉,并忍不住抿唇一笑。

    “好了,安静!”陈秀才轻敲桌子。

    方才扭来扭去的娃又重新坐得板正。

    他脸上带上一丝笑容,“不要讨论,可以直接与先生和同门分享。”

    赵言一动不动,他等着别人先发言,他也想听听一般小孩是怎么想的。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宋文礼先出头,他扫过四周,举起手。

    他坐得笔直,“先生,文礼的长辈曾言,读书将有大用。”

    “先生,我要读书科举,是为了改门换庭。”他家是商户。

    “先生,我是家中独子,父亲亦要求我读书振兴家族。”

    你一句我一句,陈秀才将其纳入耳中,却点点头并未表达意见。

    赵言倒是从他们的回答中找到一丝规律,他们的所言,皆是围绕“为什么会来私塾读书?”而言,这都是长辈施于他们的。

    但稚言稚语显得尤其可爱。

    陈秀才提出的简单问题,其实最终只简化为另一个问题:是什么促使你走上读书大道的?

    孩子的情绪很容易被挑起,他们七嘴八舌的,只能表达出最简单的想法,而最简单的话,却是你表达情绪最好的方式。

    陈秀才点点头,“还有人有其它想法吗?”

    一群小萝卜头脑子里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

    赵言不经意间抬头,一向板正的陈秀才观察他们的眼神一点也不掩饰。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也是个考核??还是他想多了?

    赵言心绪转了一圈,举手表示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