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洗的是她小外孙上回落在家里的贴身衣服,小巧手感极好,索性也不辛苦,便自己洗,她也不是第一回 洗了,小到袜子,大到外袍,不然陈秀才也不会这么说她。

    杨氏笑了笑,她是个长相温柔的女人,四十多的年龄,瞧起来与三十出头的妇人差不多。

    衣服此时也洗得差不多了,杨氏找到一旁的干棉布擦干净手,扯了扯上移的袖口,笑道,“怎么样了?”瞧着心情挺好的?

    陈秀才背着手,走过去帮她端起盆,矜持道,“还成,”

    “还成就是挺满意了?”

    “嗯,”他点头,大概是这样。但还得通过下午最终考核。

    杨氏忍不住笑,跟在他身后,她跟着他回到老家洪来县有几年了,亲眼见证了他因为要求严格惹得旁人议论,直到后面有了成绩,有人抢着送子孙后辈过来,到后头能通过他考察的人越来越少,陈秀才开始闷闷不乐。

    今年已过去大半又过半,陈秀才只招了三个。杨氏猜测能让他这么满意,这回一次性留下的人数应该不会低于两个。

    见他放下盆,她道,“那些孩子难得啊,”

    陈秀才不乐意听了,“我这是为他们好,”

    “是是是,”杨氏敷衍着点头,晾晒起衣服来。

    说到七日一考核,招生也不是无限期的,他招够了自己心仪的学生自然会停下。毕竟不能将时间一直浪费到考核上。他以往有几次遇上不符和条件的,陈秀才干脆带一两个,即使一两个,也能带出成就来,让人不得不佩服。

    几件小巧的衣服在晾衣绳上飘动,陈秀才目光不由得变柔和,等杨氏忙完,他才跟着回屋去用饭。

    隔壁院子,内室,吴瀚忍不住睡着了,赵言轻轻放下书本,闭上眼睛养精神。

    午后休息的时间过得飞快,考核的时间来了。

    赵言甩去脑中的繁杂思想,不断深呼吸着调节情绪。

    “石头,”

    “嗯?”又害怕了?

    吴瀚红着眼笑了笑,“你要努力答题哦,”

    赵言心中一暖,没曾想他是安慰自己的,算是没白费他中午陪他那段时间,他还是挺喜欢他这个小伙伴的,鼓励他,“你也要努力答,以后我们还要一起上课。”

    “好!我们一起努力!”吴瀚露出小白牙。

    陈秀才是准点过来的,他先考核的孙庭几个,都是按照板上的内容来的,结合他所讲的,考察记忆背诵理解能力,也考察课堂专注能力,陈秀才无意间提起的知识点。

    只是,他们似乎回答得有些乱。赵言一遍听他们回答,一边在心里给出自己的答案。

    捋顺之后,他渐渐不紧张了,因为他发现那些问题都是他会的,虽说每个人的问题不一样,但问题难度等级是相似的,从简单到难。

    不过七日时间,学不了启蒙课本中的所有内容,能跟着先生学精学透彻的,那都是靠个人本事。

    轮到小伙伴时,陈秀才与提问前面几个一样程序,先是抓了他一通背诵,问他,“关于我讲过的‘孝’的内容,你还记得多少?”

    赵言才放松下来,当下心又一提,嗯?思考着轮到他后下一个会什么问题。

    “记,记得一点,”吴瀚不敢看他,小心翼翼点头。

    “嗯,你背背看。”陈秀才语气还算温和。

    吴瀚磕磕绊绊了两个字,尔后通顺地背下。不多,陈秀才当时只教了几句。

    但赵言还是再一次加深了对小伙伴的认识。

    “坐下吧,”陈秀才没说什么,关于‘孝’‘道德’‘学’等一类的思想,他都是着重讲述过的。

    七日虽学不了太多,但总归能把他传递过的主要内容掌握下来。

    “是,先生。”吴瀚乖巧坐下,绷紧的肩膀随之一松。偷偷看向朋友,示意他加把劲。

    “赵言,”尔后,他终于听到陈秀才自己名字。

    “先生,”赵言站起,目光看向他。忽然有种上课被老师点到回到问题的感觉。

    陈秀才遵从前面的流程,先是抽背,尔后也问了一道与他们差不多的问题,关于‘勤奋’之问。赵言站在那都能察觉到小伙伴灼热鼓励他的目光。

    赵言略微思索,“口而诵,心而惟,朝于斯……”

    “好,”陈秀才点头,表情微缓。

    赵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事实证明,坏的预感有时是很准的。

    “还记不记得第一日,我问你:为什么缘由学习。”

    赵言点头,答,“学生记得,”

    “那么,学以致用,能不能借以这七日学过的知识,谈论一下该怎么学?”

    赵言:不能也得能啊,他不知到底是哪里吸引了他的注意,对他的期盼如此之大,忽然加了题型。他现在都能察觉到身后几道灼热而同情的视线。

    “先生,可否让学生思索片刻。”赵言询问,一边在心里组织语言。

    考场在下笔前还能思考,陈秀才自然应允,“嗯,可以想好再说。”

    赵言从第一日所学的知识开始回忆,想到有关题目的,先揪出来放在一边,紧接着又回忆后面六日的,一个个知识点捡出来,在心里将他们排个位置,从前到后,前者为最契合题意的,后者只要转个弯能与题目搭个边。能捡到分的他都不放过。而排在第一的,便是他方才问的‘勤奋’之问。

    “先生,我可以回答了。”捋顺之后,赵言示意。

    “嗯,你说。”

    “一曰勤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