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阿姐和承欢郡主送的衣服,这会儿也有了作用。才五月底,南陵府早早入了夏,只是晚上还要穿秋装。

    南陵府今晚的月光很亮,空荡荡的院子四处寂静幽深。赵言睡了一觉,身上的疲乏未散去多少,他仰头看着月亮,反而有些想阿姐他们,荣安已经快十个月了,也不知她有没有平安生下孩子。

    他这会儿莫名有些心悸,心跳加速。

    京城

    几乎在赵言落脚的一刹那,承欢郡主的肚子便有了动静。

    赵梨花和张高最近都没有出门,正是因为言哥儿不在,他们才要好好照顾承欢郡主。

    如今听着里头的痛呼声,赵梨花焦急地端着一碗参汤进去。

    承欢郡主躺在提前准备好的床榻上,身下盖着一床大被褥,两只手抓着一旁垂下来的红色长带,手上青筋明显,一声一声的低呼声从她口中传出。

    承欢郡主脸上糊了汗水和泪水,看见她的身影又是一声低呼,“阿,阿姐,”

    “阿姐在呢,别怕啊。”赵梨花心中闪过一丝丝的心疼,转而将参片喂到她嘴里,从吓得脸色发白的婢女清芍手中接过帕子,细细地替她擦着。

    “郡主,待会便可以发力了。”女大夫是大后提前为她备好的。

    “我,我再喝两口,”承欢郡主重重喘息着。嬷嬷之前便教过她,发力前需要保存力气。

    赵梨花将参汤喂到她嘴边,看她哆嗦着嘴皮咽下,见她喝下小半碗,她放下碗出去,没半会又回来了。

    她手中拿着一件言哥儿的衣服,放在她旁边,承欢郡主有所察觉地转过来来,一只手改拽着衣服,因着一阵抽痛太疼,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郡主,可以发力了。”女大夫掀开被褥看了眼道。

    赵梨花弯下腰来,额头有密密麻麻的汗水,她一只手握着她的,按着女大夫的指示提醒她发力,时不时替她擦着汗。

    一阵阵痛呼声传到院子里,小豆子一脸煞白。

    张高也是焦急地走来走去,见宝贝儿子如此,他问,“是不是害怕了?”

    原本小豆子年纪还小不用过来的,但听到舅母要生的时候,他正在书房,立即跑过来了,鞋都跑掉了半只,又回去捡了穿上。

    小豆子眼睛盯着里面,拳头微捏,轻摇头,“不,不害怕,阿爹,舅母比我还害怕呢,我要替舅舅守着舅母。”

    “好,那你就就陪阿爹好好等着,”张高摸了摸他的脑袋,一边祈祷着。

    小豆子跟着无声地祈祷着,许久都未移动脚下位置。

    里屋的痛呼声一下高一下低,只是听着尤其地凄惨,院中的人影渐长,太阳渐渐西斜。门开了又关,屋中的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来。

    院中的两个男人望眼欲穿,听着里面的痛呼声,脸色白得像纸。

    也不知什么时候了,从太阳正高到夜色暗下,终于传来哇地一声啼哭。

    小豆子身形不稳,眼中迸裂出激动的光芒,紧接着咬牙握拳等待下一个哭声。

    幸而,下一个间隔比较短,没多久后,又是哇地一声啼哭。

    张高腿一软差些坐在地上,抹了把眼睛,“生了,终于生了!言哥儿当爹了。”

    “阿爹,”小豆子跟着喊了一句,不过在看见里屋出来的人时,他拦住了,紧张问道,“大,大夫我舅母如何了?”

    女大夫见一个俊俏的小公子拦住自己,抹了把汗,“放心,夫人已经无碍了,只是方生完有些脱力。”

    “好,多谢。”小豆子礼貌地对她拱手一礼,一时紧张得忘记问她生出来的是弟弟还是妹妹了,他退出来等待消息,时不时拉长了脖子听里头动静。

    先跑出来的是婢女清芍和清荷,苍白的脸上多了笑容,脚步匆匆去准备些吃的去了。

    小豆子脚步刚抬起又停下,继续望眼欲穿。

    然而赵梨花还在里头陪着承欢郡主,一早把他们两人给忘记了。

    屋内血腥味极重,承欢郡主躺的被褥都重新换上了干净的,她如今头上绑着抹额,披散着头发,脸上毫无血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赵梨花一时顾不上看两个孩子,仔细帮她擦去脸颊的汗水,又将她身上的衣服换掉。

    承欢郡主微睁开眼,见到是阿姐,又闭上眼睛休息。

    “阿姐,”过了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

    “诶,醒了,孩子们在这呢。”赵梨花不用问也知道她如今的想法。

    她先是抱了一个在她旁边放着,尔后再轻轻地抱过去一个,笑着轻声问道,“猜猜?”

    承欢郡主侧头看去,眼神柔和,听到这话,她眨了眨眼,反应慢了半拍,“阿姐?”

    “儿女双全,你看看,两人多乖巧。”赵梨花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溢出来了。

    承欢郡主有瞬间的惊讶,她低头看去。

    赵梨花一开始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第一个孩子出来时她什么也没问,甚至稳婆说了什么,她那会儿大脑空白也没听见。毕竟言哥儿不在她身边,她要把言哥儿的那份关心一并传递给她。所以直到两个孩子都生出来了,稳婆重新对她说了一遍,她当时的兴奋不比承欢郡主少。

    甚至,赵梨花现在也是惊喜得找不着北。

    双胎是一男一女,那是绝佳的运气。承欢郡主的眼睛看着两个小的一时舍不得移开。

    赵梨花仔细替她掖了掖被子,眼神落在两个孩子身上,道,“言哥儿应该已经到了南陵府,若是他知道荣安给她生了闺女和儿子,定会很开心。还有,咱们荣安也很有女子勇气。”

    承欢郡主笑开,她身下还是十分难受,只是看着自己拼命生下的孩子,又觉得一切值得。

    屋里氛围温馨而宁静。两个女人忍不住盯着孩子一直看,压低了声音一句句讨论着。

    院中啪地一声,张高打掉停飞在手背上的蚊子,他抬头看了眼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