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以歌此时也感受到了他与巨眼的熟悉。

    “你曾经对我闭眼,是吗?”

    “你是他吗?”

    你是那个唯一对我心存善意的人吗?

    它看到的本质,是这个人死前的无欲无求,即使没有智慧,人类的武器也无法伤害这只在海底闭了几千年的眼睛,它就是海洋的代言人,是海洋生物的□□者。

    “不是。”

    “可你的本质和他完全一样。”无论是基因,还是性格。

    但宋以歌知道,自己不是他,他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他不是他的容器。

    所以他是个失败品。

    这个实验并不只有一次。

    “但我并不是他。我们只是很相似。你为什么会醒来?”

    “我的苏醒来自群星的呼唤。”

    “那陆地上那些东西也是这样?”

    “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他们和你们完全不同的本质。它们互相蚕食着,侵吞着其他生物的本质,这些东西很多,躲到你们无法想象,你们知道吗?即使是呼吸的空气,也有几亿个它们。只是它们还没有拥有智慧。但已经有很多,已经超越了你们。”

    “你明知道一切,何必问我。你已经拥有了我的智慧,又为什么要问我呢?”

    巨眼的色彩不断转换,变成了深邃而纯净的蓝,它在思考,即使拥有如神一般的能力,它的智慧也不高,之所以可以和他流畅地谈话,是因为它可以与看见它的人共享智慧。

    而如果他离开,巨眼只能保留其中一部分智慧,这是它所无奈的。

    看见它的时间越长,它得到的智慧就越多,但很可惜,几乎没有多少人敢和它对视了。

    “你知道了。”

    “只是猜测。”

    “你很聪明。我看不出你的情绪,你的思维是混乱的。”

    “我很清醒。”

    “我看到了他的本质,也能看到你的。你们太相似了。”

    “”宋以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关于自己,他也有很多不清楚的。

    他不能闭塞自己的思维。

    “你们像两条相似的线,平行着。”

    却永不相交。

    “你说这么多,不会只是缅怀故人吧。”明明是反问句,从他口中说出却成了陈述句。

    毕竟,他不相信一个没有人性的怪物会对一个仅仅是向它表现善意的人有太多情愫。

    “你明明看不到我的本质。”它似乎在自嘲,巨眼的蓝色似乎越来越深遂。

    像海底的深渊。

    但他会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跌入。

    可巨眼很有耐心,它对眼前的生物很感兴趣:“你愿意和我聊这么久,是因为一个叫于暮雨的人。”

    “关你屁事。”宋以歌已经很久没说过脏话了,他对这家伙读取自己的思维很厌烦。

    “不,我之前说错了。你会恐惧,会担忧,你不是机器。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担忧他。”

    宋以歌不想看它了,闭上眼睛。

    “我还是可以看到你的。”巨眼说。

    “那你慢慢看。”

    并不只是因为反感,更多的是生理上已经开始不适,他感觉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我想知道,是否所有生物都拥有你这样的情感?”

    “我并不觉得所有都是。”宋以歌让自己依靠在一根石柱前,寒冷麻木了他,一些受伤的不畏已经没有痛觉了。

    “但还有很多生物,仍残留着这种情感。”宋以歌吐了口气,四周黑漆漆一片,这里之所以有光就是因为巨眼发出的光,他继续说。

    “他们也会像那个人一样吗?”

    “也许。”

    “那么,我将对你闭眼。”

    第65章

    “你回去吧。”

    又是那种浑身被缠绕的感觉,但他看不到是什么,也许是更为强劲的水流吧。当巨眼闭上了它的眼,似乎一切都不复存在,那镶嵌在海中变化多端的宝石消失了,一切都没有变化。

    宋以歌不知道,这是它的第二次闭眼,第一次是因那无妄的善意,第二次是那种让它无法理解的担忧、爱慕以及以及更为复杂却纯澈的情感。

    它要陷入自己无尽的思考,第一次获得提升,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它解读一切本质,却无法理解本质外的东西。

    这让人无法理解。

    它拥有人类无法触及的智慧,却不能理解低级的情感。

    极致的理性与情感是平行的。

    他迅速地上升着,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冰层似乎又开始断裂,光照慢慢变强,开始有了朦胧的光亮感。

    天空除了缓慢移动的群星,似乎一切都停止了。

    宋以歌的理性告诉他并没有过去多久,可当他浮上水面,尽力地将自己撑上冰面,他本以为航船已经远离,却发现在不远处那高大的航船仍然矗立,附近的冰面上有几个人,于暮雨已经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