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贵妃蹙着精致的眉尖儿,却也不敢勉强薛琳琅吃得太多,上次强硬着些让他多进了半碗粥,呕得血都吐出来了,她生生哭了一宿。

    她捏住狐裘围脖两边的系带,给儿子细细打了个漂亮的结:“在外记着把狐裘掖紧实些,路上地滑,当心摔着,药也要时时带好。”

    “娘娘真是心疼坏了,小殿下上学堂坐专门的轿辇,哪用得着走路?就是靴底都不沾尘土的。”花琴笑道。

    薛琳琅走到轿辇旁,天色一派晴朗,飘下撒盐细雪,小卓子在身后撑起一把大红的落梅玉骨伞,小宁子弯下腰为他做脚踏。

    “小五?今个儿倒是赶巧,难得撞上你了。”

    迎面走来的是周朝的大皇子薛灼,相貌平平,身量颇高,气质斐然。

    正和大皇子说话的是一位陌生的少年,生得剑眉星目,十分好看,外罩玄色鹤氅,腰配黑鞘金刀,通身的矜贵气,此刻眉宇间充满不耐。

    “大皇兄?”

    薛琳琅闻声未动,而是淡淡瞥了过去,雪肌鸦发,凤眸樱唇,令人见之难忘。

    天寒料峭,处处银装素裹,风雪之中,只他一人披了件猩红斗篷,侧目而视,兜帽边缘一圈白绒绒的狐毛,正随风微微飘动,更衬得那一张精致的小脸清丽脱俗,成为天地之间独一的绝色。

    他倏忽眼尾低垂,睫羽轻颤,纤长乌黑的睫毛抖落下一片莹莹雪花,飘散空中,消逝不见。

    饶是傲慢挑剔如谢凛也不由呆了一瞬,心跳漏一拍。

    “咳咳。”

    似是受了寒,薛琳琅以一方雪白丝帕掩唇低咳。

    谢凛这才回过神,心想这病怏怏的五皇子真是全承袭了梅贵妃的惊人美貌,小小年纪便如此天人姿容,长大了岂不要成全京城姑娘的祸害?只可惜这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憔悴模样叫人怪心疼的……

    薛灼先为薛琳琅介绍道:“小五,这便是母后的亲侄,谢将军的儿子,大周朝最年轻的小侯爷谢凛。谢凛,还不快来拜见我五弟?他身子不好,我们就别站在这耽误他了。”

    因着薛琳琅身体虚弱,学业优秀,太学里只他一人不上晨读,晚半个时辰到学堂,所以通常来说,他们是遇不上的。

    “大皇兄是为什么事耽搁了吗?”薛琳琅轻声问。

    “还不是这个臭小子!打人!”

    说起这个,薛灼就一肚子气,他也不过十五岁,只比弟弟们稳重些,而且薛琳琅素来沉静,是个极好的倾听者。

    薛灼指着谢凛生气道:“你说他打个寻常奴婢也就罢了,非去打张尚书的儿子,打得人家一只眼都瞎掉,若不是谢将军…唉!母后让你跟着我到太学里读书,学学孔圣人的道理,你心不甘情不愿地,还在这里跟我斗嘴!”

    “大皇子殿下,我这不是跟着你去学堂了吗,别骂了……”谢凛低低道。

    薛灼看他突然忸怩作态有些好笑,戏谑道:“你这骂不认错、打不落泪的天煞魔星,竟然也会害臊?”

    谢凛忽然极快地瞥了一眼薛琳琅,耳尖有点红:“这不是…五皇子殿下在看我吗,留点脸、留点脸……我脾气很好的,也不是那么暴躁。”

    “咳咳,无事,既然你以后要来太学读书,我们便成了同窗,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对方。谢侯爷也不必称我为殿下,唤我小五就是了。”

    薛琳琅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有些乏累,礼节性地笑了笑,跟两人道别后,转身上了轿辇。

    “等等,我叫你小五,你也叫我千原吧——”谢凛恍然回神。

    自然没有回应。

    谢小侯爷望着雪中远去的轿辇有些发愣。

    薛璜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人走了,别看啦,想天天见我五弟,就给我认真上学去。人家可次次都是乾院小考的第一名,看不上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你想和他结交就得听大哥我的。”

    小侯爷回想起方才薛琳琅的笑颜,比他曾经守了一夜才施施然绽放的月昙还漂亮,越琢磨越是心痒。

    “嘁,不就读书吗?能有多难?我上就是了。”

    “还不准打架。”

    “不打了,再也不打了。”

    另一边,薛琳琅表面上闭目养神,实则在掐诀念咒,用灵气温养身体,忽然听到小卓子问:“殿下似乎不太喜欢谢小侯爷?”

    “可有什么依据?”薛琳琅和他们素来亲近,听到他说出自己真实的心思,略微弯起唇角。

    小卓子低声道:“您方才表现得自然亲切,旁人决计不会察觉什么异样,但我天天看着您,知您素来不爱说话,刚刚说了一大串,自然是为了快点摆脱他们。大皇子殿下不是头一次见,所以……”

    听完他的话,薛琳琅叹息一声:“你这样的,才该去上学堂呀。想识字吗?我请人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