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戚昀自己先笑了,本来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他嗯了一声,在她开口前又道:“小娘子坦诚一点?”

    孟怀曦眨了眨眼,偏开头,闷着声道:“好呀。”

    就,坦诚一点。

    没什么困难的。

    展台上正轮到今晚的倒数第二件拍品。

    和盈声音柔婉又不失力度:“今日这压轴的拍品唤作《鱼幼薇》,乃是书画大家魏夫人八年前的封笔之作。”

    “这画中女子来头不小,大家或许更熟悉她的另一个名字——鱼玄机。”

    那画上的女子穿着道袍,却未曾佩好戴道冠,只用正红丝绦松松挽起。案几上有酒有珍馐,亦有墨有诗篇。

    鱼幼薇好似是斜卧在榻间,一手支着额,一手执笔点向一支桃花。但画中背景却又未曾局限于一室一堂,几尺内千里青黛,是滔滔江水,巍巍山河。

    ——仿佛十道百洲尽在囊中。

    孟怀曦凝神细细瞧过,只觉这画上的女子并不像传统历史中的鱼玄机,更接近从前她看过的《大唐豪放女》中的形象。

    戚昀扫过侍者手中缓缓舒展的画卷,抬手按了按眉心,目光又重新落在她身上。

    他眼底有细碎光影,像是隔着岁月的怀念。

    和盈接着道:“据魏夫人说,这画是参照前雍长公主栖霞殿下指点所作。”

    孟怀曦了悟。

    想来魏夫人是真正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若是崔娘子的消息没出错,现下魏夫人应当供职于御史台。

    孟怀曦突然觉得,从前费心费力折腾改制,也不算全然没有效果,至少给了许多有能之人应有的机会。

    再自恋一点的想,今朝新帝未曾大动筋骨改动历法,也说明她立下的法度切合实际,尚且值得一用。

    孟怀曦打了个呵欠,眼睛恹恹的:“今晚上的拍品,只这一件还有点意思。”

    戚昀若有所思。

    和盈握着小锤敲了下,温柔地笑:“《鱼幼薇图》底价三百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两。诸位,请吧。”

    魏夫人的名号很管用,封笔之作的噱头也很有号召力。更别说,这其中还牵扯着一位毁誉参半的前朝公主。

    无论是出于附庸风雅的收藏,还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欢,都不缺人叫价。

    场上的气氛一下子被炒得火热。

    四周叫拍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楼有零星几声,剩下的全数出自对面的一片雅间。

    孟怀曦点了点眉心,勉强振作起精神。

    这画虽好,却没必要大费周章拍下来。须知今时不同往日,当以节俭为上。

    但是她身边的人显然不知节俭为何物。

    戚昀敲响小钟,声音平平淡淡:“一千两。”

    这价一出,场上叫拍的声音瞬间小了些。

    “一、一千一百两!”

    “一千二百两!”

    还有世家公子不死心,涨红着脸接着跟:“一千三百两。”

    戚昀:“五千两。”

    场上彻底没了声音。

    “这是哪家的败家子,便是魏夫人的封笔之作,也不值这个价钱。”

    “我听说上京城里的姑娘家都喜欢魏夫人这个调调,说不定啊是千金换美人一笑。”

    “红颜祸水啊。”

    孟·红颜祸水·怀曦越听越慌,磕巴着问:“你、你这是做什么?”

    戚昀抬眼看她:“三娘喜欢,我拍下来送给你,可好?”

    孟怀曦绷着小脸,严肃道:“不可!无功不受禄。”

    戚昀轻笑:“三娘说你我是君子之交,君子之间互赠礼物岂非理所当然?”

    什么君子之交,只算是她的托词罢了。孟怀曦张了张口,这是叫他拿原话堵回来了?

    没等她说话,戚昀又道:“再者,就当是三娘今日为我上药的酬金。”

    “酬金?”孟怀曦眯眼重复。

    戚昀颔首,一派云淡风轻:“正是。”

    孟怀曦突然丧气,道:“便是宫里最好的御医,出一次诊都无需这么大手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