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过去,像是他把小姑娘整个圈入怀中。

    戚昀目光从影子边掠过,薄薄的唇边拉开一道并不明显的笑。

    “学会了?”他略有遗憾地叹了一下,“我瞧三娘像是还需要多加练习。”

    好闻的冷杉气息环绕在鼻间,她只要微微抬头就能挨着他的下巴。

    练、练个屁!

    孟怀曦被热气熏得晕晕乎乎,正要拟一个妥贴的措辞推拒,却感觉到从小腹间蔓延出尖锐的疼,她咬着唇没说话。

    戚昀握在她腕边的手掌没有松,皱眉问道:“伤口又疼了?”

    孟怀曦拧着眉摇头,唇角失了血色。

    这等私密之事……叫她怎么说。

    戚昀恍然间闻到了浅淡的血腥味,了悟般松开手。

    孟怀曦从前身子骨还不错,没经历过这等痛苦,鼻翼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竟是疼得话都说不出口。

    狼毫跌落在生宣上,挥出一大片墨渍。

    戚昀果断将人打横抱起,将她肩头披着的薄氅拢了拢,道:“旁边有个软榻,去躺一躺。”

    孟怀曦声音很低:“……谢谢。”

    “雍陈,去把程尚宫叫过来。”戚昀颇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差人去孟府把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带来。”

    雍陈低头应是。

    孟怀曦有些尴尬,像是害羞或者别的什么情绪交织在一起,难以细说清楚。

    索性蜷在美人榻上不再动弹。

    程尚宫一时恍惚,她在宫中供职业多年,王朝都历经了两代,这却还是头一回踏足南书房。

    便是这会儿伺候完姑娘更衣梳洗,还是有一种踩在云上的不真实感。

    孟怀曦接过湿巾子擦了擦脸,方才觉得好受了些许。

    程尚宫约莫三十岁上下,只用一支银簪挽发,一身宫装被穿得极是干练。瞧上去很是面善。

    孟怀曦吁口气,道:“有劳。”

    “姑娘这是头一回来,受不住也是有的。”程尚宫毕竟是做过母亲的人,养过两个女儿,这等事做得很熟练。摇摇头又道:“往后将养着便不碍事,但得千万记着多忌口,这两日膳食上。”

    她说完又觉得这便是瞎操心,这位姑娘的身子自有徐太医与陛下挂念着悉心条理。

    孟怀曦恹恹地靠在软枕上,嗯一声,又问:“为何我在宫中未见有女官往来?”

    “陛下初登大宝时便撤了三宫六院空养着的婢女,近身伺候的只留了内监。只有我等四司的女官,凭手艺领饭吃,免于一劫。”程尚宫说得幽默风趣,笑着又道:“不过官署立在长门宫那边的别苑,离前朝远,姑娘看不见再正常不过。”

    孟怀曦蹙眉:“这岂不是很不方便?”

    “便同前朝大人们上朝一般,左不过是换个形式。年轻的女官偶尔会宿在司里,免于第二日奔波,至于我等成家之人反而是占了个便宜。”

    还能顾着家中几口子。

    程尚宫将汤婆子送到孟怀曦怀中,笑了一下:“待姑娘入宫,她们自然能沾沾光,便不必每日官署与府邸两头跑。”

    孟怀曦:……?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点什么。

    正说着话,一位脸生的姑娘推门而入,她穿着的正红胡服前挂着八宝璎珞圈,眉眼之间英气逼人。

    英气逼人的小姑娘一脸肃容,扬手对程尚宫道:“你且先出去。”

    程尚宫应一声,合手揖了一礼。退出去时,还贴心地合上漆门。

    孟怀曦一顿,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挑战宫斗副本,她应该做什么?

    多年没有经历过这种修罗场,孟怀曦有点紧张。

    她是该扮一个老在陛下跟前嘤嘤嘤的小白莲,还是演一个恃宠而骄对所有人都颐指气使的祸水呢?

    “你便是那位孟家姑娘?”小姑娘微微扬眉。

    孟怀曦点头,以不变应万变。

    这人却似乎不肯罢休,一步步向她逼近。

    孟怀曦眯起眼,手指拂过鬓边一支钗。要是非得动手不动口,她自然也不是好惹的。

    “是你就好。若、若你能替我在皇叔面前美言两句,那我就认你这个婶婶。”

    小姑娘半扬着下巴,眉目间掩不住飞扬恣肆。但明显有些紧张,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本郡主一言既出,八匹马都难追。你、你可得把握这个机会!”

    这便是戚王府唯一的小郡主,戚昀的小侄女?

    孟怀曦松了一口气,便撑着额头看她,声里带几分笑:“我这要是不把握,敢问小郡主要怎么办啊?”

    “那我、我我就……”戚小郡主涨红一张脸,肩脊耸拉着,下巴搁在她身前的小几上,委屈巴巴道:“就求求你了,小婶婶。”

    这样子便和她养了多年的酥饼差不离,但凡犯了错就会用这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