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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她曾说过的,这个时代没有小玩意,都被活灵活现地雕刻再现出来。

    孟怀曦深吸口气,伸手去打开第七个漆盒。

    这只纹样最繁复的漆盒装着一支同她第一回 收到的一模一样的素朴木钗

    制作者明显手艺精进了不少,却特地保持着古拙的形状。

    孟怀曦拿起那只钗细细打量,唯独不一样的是钗头用篆文刻着四个小字:

    “吾爱阿萤”。

    吾爱,阿萤。

    孟怀曦嘴里无声念着这几个字,跌坐在白狐毯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口漫溢出来,逼得人喘不过气。

    木钗滚落在薄毯间,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她撑起身,几乎是逃一般的从殿内出去。

    院里唯一种着的海棠树花开正好,偶尔有花瓣飘落在肩头。

    垂下的花枝拂过肩胛,在她衣襟边留下几滴露水。

    孟怀曦突然又想起,按照淑妃母家的习俗,家中每有一个女儿出生,做母亲的就会亲自酿一壶酒,埋在院里的桃花树下。

    这样待到姑娘十五岁及笄的时候,就会有一坛桃花酒可以充作陪嫁的合卺酒。

    孟怀曦是没有的。

    她虽是是惠帝第一个孩子,却没能争气化作男儿身,只空占了一个长女的名号,于淑妃于外祖家半点好处都没有。

    淑妃娘娘能强忍着排斥将她养在膝下,已然是最大的妥协,至于旁的自然不可能。

    这里的海棠树下就埋着两坛,却是当年她知道这个习俗后,特地从姒玉那里学了一手自己埋下的。

    那会儿她与化名尧沉的戚昀正是情浓。

    他说该埋两坛下去,把她缺的那一份双倍补上。

    那一晚好像也是这样,月光淡淡的,天边还下飘着小雪。

    孟怀曦索性席地而坐,就靠在海棠树下。

    她当时没能说出口的话似乎是:

    待政局再稳定一些,我就带着这酒嫁给你,好不好?

    孟怀曦低头用今日采花用的小锄头将厚实的花泥刨开,两只酒坛上戚昀题的“桃花酒”三个字略略有些褪色。她小心拿过其中一坛,用小锤轻轻敲开泥封,馥郁酒香瞬时扑鼻而来。

    其实这个时候还不是饮这酒最合时宜的时机。要再埋得久一点,才能得到最醇正的澄红。

    她等不到桃花酒最好的时候,也没那个运气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喝。

    就凑合一点。

    清酒从慢慢注满整个莲花盏,淡淡的红色在杯中荡起涟漪。

    的确很漂亮。

    孟怀曦笑着将盏中盛好的酒一点点饮下,只是在看见海棠边若隐若现的月牙时,没忍住轻轻叹了一声:“我说的没错吧,这酒要用纯色釉彩的莲花盏来盛最好看。宫里头合卺礼惯用的青铜樽一点也不好,俗得慌。”

    不一定非要遵那些个习俗,就这样也是足够的。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

    戚昀拂开垂下的花枝,遥遥看她:“就用你说的莲花酒盏,阿萤也分我一杯?”

    他身上有夜里特有的寒气,显然是在外头站了很久。

    孟怀曦抬起眼,目光从他凝滞的喉骨掠向熟悉的眼角眉梢。她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将手中快要握不稳的莲花酒盏轻轻放下。

    看起来理智又平静。

    只是衣袖勾连间将身侧放着的酒坛打翻,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她靠在酒盏边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

    戚昀半蹲下,沉默地将她身边翻倒的酒坛扶正。

    恍惚间模糊了七年的时间,好像他们只是在昨天吵了一架。

    “不要。我记得你昨天惹恼我了。”孟怀曦眨眨眼,努力将眼底雾气收起来。她还偏头笑了一下,又道:“但我这个人最是心胸宽广,所以现在一点都不委屈。”

    戚昀拇指靠在她唇边,将那一点被酒液晕开的唇脂轻轻揩去。诱哄道:“不委屈的小殿下站起来,嗯?”

    孟怀曦没吭声。

    啪嗒。

    一滴泪落在掌心。

    戚昀听见这个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姑娘说:“可是我好难过啊,尧沉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有点事,更晚了。

    还有一更,应该要再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