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安敢放肆!”

    人群中卫国公与同僚交换了一个视线, 齐齐按捺下来。

    这位小郡主虽是女流之辈,但到底是实打实的皇室中人,又向来混不吝。

    她拿着这宝剑,便如稚子拿着炮筒。

    指不定一点就炸。

    晨曦从枝蔓罅隙中穿过,一步步走进洞穴内。

    昨日夜里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余烬。

    孟怀曦是被这白日强光唤醒的,下意识想抬手在眼前挡上一挡。

    但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宽大的手掌虚虚拢在眼皮上,孟怀曦渐渐适应光亮。她睁开眼,混沌一片的灵台亦清醒了几分。

    孟怀曦撑起身,及腰的长发扫在手掌间。她转头一瞧,束发的簪钗被人专程拆解下来,规规矩矩搁在干草上。

    戚昀用手指顺了顺她的一头乌发,极自然道一声:“早。”

    孟怀曦懵了好一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昨日便是枕在这个重伤之人腿上,睡得像只小猪?

    “坐好。”戚昀说,“我为殿下束发。”

    他这声音太过温柔。

    孟怀曦一时鬼迷了心窍,竟点点头应下来。

    戚昀手指勾着她的发尾,从袖中拿出一支小小的篦子,一下下顺过头发。他的手掌从她发间穿梭,犀齿偶尔会扯到头发,但力道很轻,一点也不会疼。

    孟怀曦端端正正坐着,神态像极了被顺毛的酥饼,眯起眼没说话。

    簪笄钗环一枚枚妥帖绕在发髻间。

    戚昀道:“好了。”

    此处没有镜奁,孟怀曦便伸手摸了摸。

    这个髻不算繁复,却并不怎么简单,至少她自个儿就不会。

    戚昀将那支篦子送到孟怀曦手中,极自然地捏了捏她手背上的肉窝。

    凑在她耳边低笑两声:“殿下还要同我两清?”

    孟怀曦自觉语噎,偏过头不再看他,“现下该是说这些的时候吗。”说完就想把手抽回来。

    一下——

    没抽动。

    孟怀曦拧着眉,目光从手背掠向他英挺的眉宇。

    “是啊。”再没有比两个人独处更好的时机了。

    戚昀拿捏着分寸,好似同小猫玩闹一般,在她彻底动怒前松开了手。

    孟怀曦:“……”

    这人偏就是在她翻脸的边缘疯狂试探!

    ……

    在山洞中修整了半日,用过山谷中自然生长的果子充饥,孟怀曦决定领着戚昀寻找出谷的路。

    一来这地方虽然水草丰茂,但昨日那些刺客知晓他们落下山崖,怕是还会想办法往崖底查探;二则戚昀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但仍需要加紧治疗。

    寒潭边竹林茂盛,他们俩索性就地取材,勉强撑起一只竹筏。

    清冽的潭水中游鱼溯游而上,孟怀曦仔细分辨,只觉风同时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北面有出口?”

    戚昀点头,毫不吝啬夸奖:“阿萤极是聪慧。”

    孟怀曦哪里看不出这人早有打算,挑挑眉,摆手认下:“承蒙谬赞。”

    戚昀握着简易船桨,闲闲划过水面,“阿萤那日于东郊写的诗,倒是颇为应景。”

    孟怀曦一头雾水,努力回想了一下,实在没有半点映象。

    东郊诗会上她这个凑热闹的反成了热闹,下笔自然是一通牢骚,想什么说什么,也没个章法。

    再者,她在诗道上向来没什么天分。

    那等乱七八糟的打油诗全然是信口拈来,说过也就忘在脑后。

    戚昀扬眉,朝她招招手:“靠我近些。”

    孟怀曦不疑有他,往戚昀身边靠了靠,侧着头像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戚昀将那日她写的打油诗一字字念来。

    孟怀曦边听边点头,陡然生出了些“我写的诗听着还不赖”的骄傲。